第55章(2 / 2)
要强大,但她偏要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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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祠堂内,烛光昏暗摇曳,几点残败的香灰堆积在案头。
浓烈厚重的潮湿寒气浸入骨髓,谢春盈独自一人跪在冷硬的蒲团上。
她衣着单薄,纤细无骨的腕间有几道鲜明的红痕,唯有脊背挺得笔直,乌黑鬓发垂落脸侧,掩去少女漂亮精致的眉眼。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轻响。
“吱呀”一声,门被来人缓缓推开。
几缕光顺着缝隙透进来,谢悬静静站在明暗的分割交界处负手而立,他身着一袭紫色锦袍,暗纹流转间隐显贵气,腰间环束的玉带象征着当朝无上的尊贵和殊荣,周身寒气慑人。
他叹了口气,在原地看了谢春盈许久,眸底沉暗如渊,沉声开口道:“你知错了吗?”
“为父已经说过多次,不许你以女子之身再搅入朝堂纷争之中,你为何还是不听?”
“旁的也就罢了,储位之争与其他世家门下势力息息相关,且陛下对此事早有定论,你若硬要掺和进来,不管于我还是整个谢家都没有好处。”
这些耳提面命的话每日字字句句萦绕在她耳边,如同恶魔私语耳畔,谢春盈却始终置若罔闻,她唇角微微勾起,牵起一个含有嘲讽意味的笑容。
如今长安来到四月,天已经并不算冷,祠堂内飘散的寒雾还是纷纷落在她的睫羽间,凝结成一层晶莹的霜雾,沾得人眼尾发涩。
她淡淡抬眼,清亮的眸光平静无波,无畏无惧地直视着木架上层层叠叠的供牌。
谢氏祖先的灵位世世代代供奉在此,他们世代骁勇,在战场上流血拼命为国尽忠,流传不断的香火余烟缠过谢春盈垂在身侧微凉的指尖,此刻却意外显得森然可怖。
冷寂的寒风穿过长窗缝隙而入,供牌上的字迹在光下忽明忽暗,似有无数前人深思的目光沉沉落于少女肩头。
“为什么?父亲,女儿一直不明白。”她的面色清冷从容,慢声说道:“从前,父亲不是最喜欢子渊,最心疼他吗?不知是从哪一日起,你不再希望我与他来往了?”
“从前”二字似乎狠狠戳中了谢悬的某个点,让他原本还算和缓的神情骤然冷下来,怒声斥责道:“谢春盈,你现在是在质问我为何不允你们相见吗?”
“女儿并没有这个意思。”
“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我的决定,我说不允便是不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的衣食起居,哪一样不是依附谢家由我做主,如今连我说一句话你都不肯听了?”
人人都道长安第一贵女,永安郡主谢春盈深受君恩,千娇万宠。
只有她知道,当年诛花一战,云锦将军大胜归来后,那副银色面具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扭曲腐坏。
永安郡主得到的一切,皆有代价。
“是吗?”见他不愿再听她解释,谢春盈依旧跪在原地,眉眼淡淡地反驳:“难道父亲认为,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吗?”
那真是太可笑的一件事。
想到这,她忍不住面露嘲讽:“那父亲今日所拥有的,又是因为什么呢?”
此话一出,谢悬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短暂的白光。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早就被自己遗忘的、不为人知的往事,猛地回神。
谢悬那副一贯从容不迫的面皮终于被人无情撕毁,让他在刹那间变得气急败坏:“你简直放肆!我今日所有,皆是凭当年的赫赫战功挣来,受万民拥戴,又岂容你这般亵渎!”
额角青筋暴起,紫袍暗纹在烛火下翻涌如波涛。
谢悬指节泛白,直指其身,责骂道:“谢春盈,你这个狂悖之徒,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纲常伦理?就是这么跟父亲说话的?简直有违孝道!”
他正欲再出言训斥,抬头却看到她寒若冰霜的眼眸。<
少女漆黑清透的眼底淬着冷光,竟无半分怯意,反倒似有寒刃藏于其间,不屈不折。
“亵渎?战功?孝道?”谢春盈一句一句慢条斯理地反问,接着低低笑了声:“或许是吧,只是父亲年事已高,那些依靠鲜血染就的尊荣,晏语不敢全然仰仗。”
“晏语不知错在何处,还是继续跪在这好好反省吧。”
她倏然一撩衣袍下摆,恭恭敬敬朝其上端正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及冰凉彻骨的地面,谢春盈面无表情地闭上眼。
列祖列宗在上,若你们在天有灵,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也会认同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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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高山令其渺小,山风让其缄默。——《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塔拉·韦斯特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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