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 / 2)
泪湿的睫毛蹭得她指腹发痒,温嘉懿的指尖微蜷,温热掌心覆住他光洁修长的后颈,将人轻轻按向自己肩头,骨节分明的手轻拍他脊背。
裴璟明明比她要高出许多,却又看起来如此脆弱易碎、卑微、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她随意出口的话语就是一把最尖锐的利器,将他无数次反复刺穿凌迟。
可她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温嘉懿站在原地漫无目的地想着,任由少年弯下腰埋在她颈窝里哭泣。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着衣袖一角,似乎已经在很努力地克制,但身体还是难以自抑地微微发颤,死死压抑的哽咽声碎在这阵风里,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
“……”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穿透入檐下的雕花长窗,渗漏出几点斑驳飘散的碎影,洒在青石板上,将石头缝隙间的苔痕晒出暖融融的潮气。
两人没有站在中庭的小径中央,而是静立在青石板路的分叉路口。
这里离温家家主的书房很近,为避免寻常俗事的纷扰,鲜少有府中下人来此打扫,唯有檐下系着的几串铃铛偶尔被风拂过,更衬得四下寂寂。
温嘉懿微抬起来的视线落在眼前人鹅黄色的衣领上。
很鲜艳明亮的颜色,就应该适合他这样十六七岁的少年穿。
凭心而论,温嘉懿并不是想责怪裴璟,她只是不明白,从前自己被迫回到现实世界不在这里,曾经缺席过他很多年的人生。
裴璟独自一人挺过了那么多艰难困苦,那时他都没有抱怨、没有自怨自艾、更没有向她一点一滴的哭诉,怎么现在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哭得这么伤心,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一样。
救谢潇鹤、为她原本应该得到的真实身份正名、甚至直截了当地杀了谢悬,这都是她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所有后果自然也是她一力承担,她从来没想过要推卸责任,也没有要道德绑架谁一定要和她站在一边与她共进退。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她就是为了裴璟,为了他毁天灭地、强行推进这个时代平稳运作的时间线,而后获得一个不得好死的结果。
那又如何?
作为这件事中的既得利益者,裴璟又为什么要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一个人只要撒娇卖乖……不,甚至不需要撒娇卖乖,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做,裴璟只要永远姿态依赖乖顺地站在那里,她就承诺会上刀山下火海地保护好他,不再让他轻易受伤。
有这样的好事从天而降,他为什么会边掉眼泪边拒绝呢?
温嘉懿无法理解。
“别哭了。”
闻言,少年乌黑浓密的发梢轻轻扫过她的脸侧,双手试探性地搂过她的腰,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强硬地想要求一个更方便掉眼泪的姿势。
“……”温嘉懿微不可查地叹气,虽然无奈,但还是继续安抚道:“怀瑾,明明有事瞒着我的人是你,为什么每次弄得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他停了一瞬哽咽:“是我在无理取闹,都是我的错。”
“……”
温嘉懿沉默着没接话,言下之意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过了片刻,她边顺毛边道:“行了。你跟谢潇鹤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固执。”
认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想要隐瞒什么事就死不开口,比谁都执拗。
想到这,温嘉懿挑了下眉,语气中混了两分逗弄之心:“往好处想,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你的性格很像你母亲。”
“这样虽然有很多麻烦事要处理,但我能够确保……当初那个从荒山野岭间抱回来的婴儿就是她的孩子,哪怕护送你回长安的路上九死一生,也绝对不会出现抱错人的情况。”
“……”
“母亲还活着,我很高兴。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也想不顾一切的告诉你。”
裴璟没有心情与她开玩笑,他看向她的眸光复杂难辨,似有千斤重的话堵在胸口,字字艰涩:“但思虑过后,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不能让你豁出自己的命去帮我。”
“师父,这不是你的责任,是我的。”
我不能为了自己报仇,图一时之快,让你去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温嘉懿又叹了口气,默默摇头,她伸手推开他,少年的眼眶湿润,睫羽上沾着晶莹的水光,就像被人狠狠欺负过的落水小狗一样可怜无辜。
她抬眸望他的目光温和安静,如同一条静静流淌而过的清澈小溪,可以望穿一切,但包容、接纳。
在她没有恢复记忆之前,这些都是裴璟看她的眼神:“与其说是你的责任,不如说是我们的。”
在这片静默间,温嘉懿牵起裴璟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汗,垂下眼帘:“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学乖一点。”
听到她的话,裴璟立刻慌神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的急切:“我没有……”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嘉懿径直打断了他,一字一句清晰道:“怀瑾,我想要你学乖一点,意思是想要你可以放心地依赖我……而依赖我的方式有很多种,包括利用我去达到你的目的,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觉得自己曾经的想法很卑劣不堪。”
“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因为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她一点点握紧他的手,弯唇笑了下:“关于今天的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难过到这种地步,其实你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生气,对吧?”
裴璟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纤长睫羽轻颤,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尝试问道:“是因为我对你的隐瞒而生气吗?”
温嘉懿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是,也不全是,因为我早晚都会知道谢潇鹤还活着这件事,你告不告诉我都无关紧要,我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我最生气的地方在于,你的内心不希望利用我,或者说,你认为这是在利用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璟喉结微滚,周身气息陡然一滞,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怔怔立在原地。
她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