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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1 / 2)

腊月三十,太阳落得早,一层浅薄的暮色悄然漫进院子时,陈嘉铭正蹲在庭院的花池边种水仙。

瓷盆里的花泥是黎承玺下了班特意从街市捎回来的,松散透气。陈嘉铭小心翼翼地把滚圆的球茎埋进去,留着顶芽露在外面,指甲缝里填了点花泥他也不顾,时不时瞥一眼站在廊下插吊钟的黎承玺。

黎承玺踩着木梯,踮着脚调整花枝,手臂上袖口挽起,露出腕骨,把那捆粉红花苞的吊钟枝斜插在客厅门口的大瓷瓶里,枝条垂下来,刚好扫到门框上贴着的福字,歪歪扭扭的“福”字右下角,小老虎、olive和叻叻仔挤在一处,喜气腾腾,丑得格外热闹。

黎承玺左看右看,看着觉得花插得正了就满意地跳下梯子,穿过落地窗走到陈嘉铭面前,弯腰抬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泥点,拇指按在脸上一抹,抹出一道长长的泥纹。黎承玺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大花猫。

陈嘉铭听到他笑,暂停侍弄手里的水仙,疑惑地抬头看着黎承玺,用袖口擦了擦脸,问他:“怎么了?”

“没事,擦擦脸。”黎承玺走到洗手池旁,用水沾湿手帕,拧得半干,伸手帮陈嘉铭擦掉脸上的泥。

陈嘉铭避之不及,被冷水一激,下意识缩着脖子往一边躲,手迅速出击,结结实实打在黎承玺的小臂上。

“嘶,很疼啊,阿铭。”黎承玺骨头都被他拍得有点钝痛,立马借题发挥装病弱西子,委屈巴巴地皱起眉头控诉道,“我只是想帮你擦脸,你还打我,你真的很坏,陈陈猫恶猫伤夫,大坏猫。”

说完就头埋进手里呜呜抽泣。

陈嘉铭看破他一贯的表演计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幽怨哀啼,扯过他手里的手帕把脸擦干净,再把脏手帕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口袋里,转过头继续把花盆里的土压实。

黎承玺从手指缝中偷看,看陈嘉铭没反应,于是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泪擦掉,喉咙里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陈嘉铭把盆里的水仙照顾妥当,又用清水清洗了顶芽,起身搬到花池边上,拍了拍手上的土,环顾四周。

院子里总算有了年味,草芽初冒,水仙立在花池边,叶片嫩绿,一派生机勃勃景象。吊钟垂在门口,像一串串待响的铃铛。墙上贴着手写挥春,“心想事成”的红纸被晚风拂得轻轻晃。老虎仔被陈嘉铭摆在客厅的鞋柜上负责迎宾,和那盆赠品含羞草并排,歪眼斜嘴。

仿佛他和黎承玺真的共同有一个温馨的家,红扑扑,暖融融,团圆而喜庆。

陈嘉铭一时间有些恍惚。

黎承玺也起身陪在他身旁,看着他发着点点亮光的眸子,手自然搭在他的肩上,悄悄把他搂得更贴近自己一些,手指绕着他颈间微长的发梢。

“嘉铭。”

陈嘉铭转头看他。

“我等下要回老宅一趟,我姐姐一家和妈妈都在那里,我总要过去的。”

是哦,黎承玺是有自己的家的,他还有家人在人世,并且一家还算得上其乐融融。

陈嘉铭应了一声,有点沉闷。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陈嘉铭一愣,怔怔地看着黎承玺。

“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家人,你愿意吗?”黎承玺不自然地抿住嘴唇,等待陈嘉铭的应答。

“以什么身份?”陈嘉铭反问道,看着黎承玺眼里的光一寸寸黯淡下去,他心里的愧疚和不忍涌上心尖,他撇开眼,低声说:“抱歉。”

“是我太心急了。”黎承玺依旧揽着陈嘉铭的肩,只是手上力度减半,“没事,我们慢慢来。”

两个人如此僵持着,既不是情侣,也绝对算不上清白,他们会亲密无间地打闹,亲吻和拥抱中流露真情,但是陈嘉铭总会突然推开他,自己躲到墙角里缩起来,黎承玺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哄他,等待他自己放松警惕后再自己跑进他的怀里。

“那我自己回老宅,你在家里等我,我就回去和妈妈姐姐说点话,很快回来陪你,好吗?”

“你不在自己家跨年吗?”

“这里就是我家啊,”黎承玺低头在陈嘉铭侧脸印下一个轻吻,“你就是我最亲密的家人。”

陈嘉铭别扭地把冻红的脸缩进围巾里,哦了一声。

“厨房里有煲好的老母鸡汤,天冷,你喝一点暖暖身子,饿了就先吃饭,不用等我。”黎承玺越挫越勇,亲在陈嘉铭的额头上,顺手把他柔软的头发乱搓一通,“好吗?”

陈嘉铭面无表情地把他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拍开,刚要应声,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你回老宅是不是会见到何医生他们。”

“会的吧。”黎承玺想了想,“往年除夕他们都会回各自家里,顺便来我家坐坐,我们离得很近。”

“你帮我给他们带个东西。”陈嘉铭说完,挣开黎承玺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跑上楼,踏得楼梯噔噔噔地响。

黎承玺注意脚腕的叮嘱还没说出口,身影就一闪而过,消失在视野中,他无奈地望着他飞逝的背影,总觉得家里像养了只猫。

·

回自己家,按道理来说是不用太拘谨,但毕竟他回到老宅是要被尊称为少爷的,也总不好穿得太随意,不然车的前引擎盖刚越过大门一英寸,黎太就能揪着他的耳朵把他从晏山顶扔进岬港里,永世不得再踏进家门一步,死后也葬不进祖坟。

考虑到自己百年之后需要一块还算阔绰的长眠之地,黎承玺不敢挑战母亲的权威,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塞进剪裁精良得体的西装三件套里,陈嘉铭扯平他的衣角,照例给他的领带系了个端端正正的结。

垂眸看着给他整理着装的陈嘉铭,高挺的鼻梁,专注的眼神,长而翘的睫毛,薄薄的无意识抿起的嘴唇,还有他纤细修长的手指,系领带的时候总会不经意碰黎承玺的喉结,指尖微凉,指甲修剪圆润,划过皮肤,有点痒。

“好贤惠哦,阿铭。”黎承玺把鼻尖埋进陈嘉铭头顶的发丝里蹭,手悄悄摸上他的侧腰,“我怎么有这么大的福气,娶得到你这种贤妻。”

嘉铭,嘉铭。黎承玺贪恋着他发丝里洗发水残留的花香,淡淡的,混合了陈嘉铭自己的味道。

陈嘉铭抬头瞪他一眼,黎承玺刚想顺势卖个委屈,对方就把心一狠,干脆利落地一拉领带,把他的喉咙锁住,猝不及防让他窒息一瞬。

“早点回家哦,黎生。”

陈嘉铭完成报复,施施然地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空留下脸色青白交织的黎承玺在原地大声指控他谋杀亲夫。

·

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拉开,车子驶进黎宅大门。

黎承玺惜别故土在外求学多年,自己家的模样早在多年的留学经历中消磨殆尽了。刚回国那阵倒是回来住了一段时间,他总觉得黎宅像一座沉寂闷屈的豪华酒店,他如果想念了,可以回到这里暂时落脚,但童年和青年的回忆无法在这里找寻,就算你翻着上国中时每天认真记下的日记,一字一句将少年朝气与骄傲照本宣科,也找不回一点当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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