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3)
宴会酣然,谢鸣旌的心脏却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以为池舟又走了,第一次失去这个人的时候会难过;第十一次的时候会怀疑,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从来没出现过;第二十一次的时候就开始麻木了。
如今甚至已经超过三十一次了,谢鸣旌垂眸漠然分着盘里一块鹿肉,默默计数。
三十七,这是池舟第三十七次离开。
不知道下一次他回来的时候,自己的腿有没有好。
不然哥哥要出去玩的话,他可能没办法跟着去。
怅然的同时,谢鸣旌心里竟觉得有些庆幸。
庆幸池舟不必看他拖着一双行动不便的腿在宫里四处奔走。
可如今在火光映满天空的夜里,在人声鼎沸的僻静处,池舟和他只对视一眼,谢鸣旌便知道他没有离开。
于是那点微不足道的庆幸全被喜悦取代。
他发现哪怕是被看见狼狈的一面,他也更希望池舟在自己面前,在他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池舟默默看着他膝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你怎么总这么极端呢,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谢鸣旌在心里顶嘴:跟你学的。
嘴上却说:“张文瑞说我命里带灾,是个不祥之人,注定克母防父,迟早要碍了大锦基业,让父皇趁早把我送出宫去。”
张文瑞是钦天监监正,承平帝素日里不见得是个多么封建迷信的人,但涉及国业,还是不得不斟酌一二。
“所以你就赌你们那点微不足道的父子情,在紫宸宫前跪了整整一天?天还下着雪?”池舟凉声道,没听出什么情绪。
谢鸣旌知道他不开心,声音更轻了,辩解道:“至少我现在在宫里,而非皇陵。”
池舟倏然便沉默下来,周遭只有烟火炸开的声响和鼎沸的人声。
谢鸣旌立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慌张地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踉跄,凑到他身边急促解释:“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知道那不是你做的。我就是……就是嘴快,说话没过脑子。”
少年时被诬陷偷药,在皇陵跪的那三个月,细说起来也只能怪承平帝对这个儿子天然的不喜,有没有“池舟”从中作梗,结局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但池舟总习惯性归因到自己身上,他总觉得若是他能多待一天,谢鸣旌也不至于拖着病骨去跪陵寝。
他沉默不语,谢鸣旌心下便愈发地慌。
他想上前抓池舟的手,不然他总怕池舟跟城楼外烟火云彩一般,轻飘飘落下,而后消失不见。
可他一凑近,便嗅到一股清浅的酒香,混在硝烟之中,便成了烈酒,叫人闻一闻就要醉倒。
否则他怎么会听见池舟问他:“你要不要嫁给我?”
谢鸣旌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他呆愣愣地看向池舟,却见这人眸色变了又变,似也挣扎得不行。
最后池舟轻轻叹出口气,好像与命运做了妥协,但也不看他,只是低而平稳地跟他解释:“张文瑞既然跟陛下说了这事,陛下心里就会有一根刺,迟早会找个机会把你送出去。”
“好一些的外放封王,非召不得归京。”
这句话一出,池舟自己就讽笑了一声,偏过头瞥了一眼还在装木偶的人:“但我们都知道,这种好差事落不到你头上。”
谢鸣旌被人这样鄙视,竟没恼怒反驳,还维持着木讷的表情看向池舟。
池舟心里那点不自在很莫名的,在见到他这幅受到惊吓反应不能的样子后,散了大半。
他轻轻啧了一声,道:“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找个错处,把你从皇家玉牒除名。若是他还念着父子亲情,或许会给你找一户皇室宗亲过继;若是一点情面不顾,贬为庶人任你自生自灭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六殿下才三岁的时候,承平帝就能放任他跟母妃一起进冷宫,对他不管不问。
虽说这些年承平帝行事愈发沉稳,做出一副宽和待下的模样来,但无论如何,这两条路应该都不是谢鸣旌想要的。
更何况如此一来,他很难找到一些日后必要的条件。
比如,继承皇位的正统性之类。
虽说让谢鸣旌嫁进宁平侯府也是荒唐至极,但如此一来,既能解了承平帝心病,将谢鸣旌赶出皇宫,又能暂时将这人完全保护在池舟眼皮子底下。
至于皇子外嫁,日后怎么继承皇位。
一纸休书就可解决的事,实在显得微不足道起来了。
他身为臣子,不可能自己提将谢鸣旌的名字写进自家族谱;礼官大臣无此先例,为免惹火上身,也不会主动上奏。
至于承平帝……
是个不定因素,但池舟莫名笃定他不至于真将谢鸣旌彻底从大锦的六皇子,完完全全变成宁平侯夫人。
他会保留谢鸣旌的皇子身份,之后那座紧急选址修缮的皇子府就是证据。
但彼时这都是后话,池舟避着人群以一种极理智的语气和谢鸣旌分析利弊得失,将选择权全丢给他自己。
跟他说这样或许会有些丢脸,他在一段时间里可能会成为京中子弟嘲笑的对象,但至少还在锦都城内,也大概率会保留皇子身份。
一时隐忍,是为了未来的谋事云云。
可谢鸣旌还是怔愣许久没有出声,在池舟都快放弃的时候,他才哑着嗓子,只问了一句:“怎么娶?”
池舟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松了口气,心知他这就算是默许了,道:“这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你如果同意,等下烟花放完我就去跟陛下说。”
他语气轻松极了,好像完全不害怕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一不小心就会引火上身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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