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2)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我躺在花房看雨打天窗。
沈秀梅自昨夜后,开始频频给我发消息,条条字斟句酌的语音夹着蹩脚的普通话,满满一屏幕,向我传达的只有一个信息,回家。
当初沈秀梅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逼沈平松回家干活赚钱。我当时能帮,是因为沈平松是我男朋友,可我现在没道理和他们继续纠缠,于是在沈秀梅给我打来第一通语音电话后,我就把她屏蔽了。
沈平松似乎并不关心他的亲大姐。面对我的困扰、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安静地陪躺在一侧,专注地看着雨天。
噼里啪啦的声音衬地心意外平静,我想,我大概终于是疯了,竟已经开始适应幻觉的存在。
下雨天,我的睡眠质量会变好,于是在午后听雨中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雨声无,挂着星星的黑天铺在头顶,身旁依旧有沈平松的身影。
“醒了?”黑暗中,他歪了歪头,俯身凑近,“睡得好吗。”
我任由他对我上下其手,沈平松点吻我的眉眼,指腹揉蹭过我的唇角,我喊他名字,他点头,低语的话比白天的雨还让人安心,“天还黑,回卧室再睡一会儿吧。”
我摇摇头,声音哑哑的,“不想睡了。”
身侧的手机震动,屏幕亮出刺眼的光。我拿起一看,一个陌生又熟悉的id出现在正中间:[陈叔,你在吗?]
点入聊天框。一个黑乎乎的头像蹦出,吴光祖又问我,[这两天回来吗,吴耀宗死了,我妈想看你。]
指尖停顿片刻。
我问他,[怎么死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浮现许久。
可吴光祖只回答了一句,[旧疾复发,得病死的。]
我从来不得知吴耀宗有能致命的病,思考间余,对面又问,[陈叔,你能来吗?]
我避而不答,[你妈最近怎么样?]
他说,[记忆不好了,总是念叨舅舅。有老年病,但还行,没什么大事。]
我说,[你也好好的。]
吴光祖回复一个“嗯”的表情包。过了一小段时间,他突然给我传来一条语音,说话的背景伴着火烧的声音,虚虚的,叫人听不真,“这里有舅舅的东西,回来拿吗?”
“陈叔,顺便回来看看舅舅吧,他应该很想你。”
打字框的内容删删减减,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字,等我察觉时,那个“嗯”已经发送了出去,并在下一秒,得到了对方确认的答复,[那我准备准备,在村口接你。]
这是一个令人后悔的决定。我心烦地关掉手机,却见一旁沈平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目光偏着,又像在发呆。
次日,我独自开车前往回家的路。
二十年的道路变化扩宽了很多人的走向,村变乡,乡变镇,土泥地变石板路,那些人人离不开的粮站也在发展中拆分成了中小企业。
村子离我所在的住处远,汽车跑了一整天,才赶在天黑时抵达。
不知何时修建的路灯亮堂堂地立在村口,远远看去,就见一个挺拔的身姿站在路灯下,车轱辘滚滚向前,那人伸头望来。随后站直,挥手。
我把车停在路口,吴光祖跑来,敲响车窗,“陈叔,你可来了。我带你去停车吧。”
二十多的小伙子,身子骨越见壮实,黝黑的皮肤外搭着一件干净的汗衫,在俯身看我时,眉眼间的熟悉将要与过往的沈平松重叠。
我看了他良久,才“嗯”一声。吴光祖自顾自打开车门,挤身要坐在副驾,“这两年村里新修,车——”
我突然说,“你去后排吧。前面椅子不好。”
吴光祖愣头愣脑道,“啊,行…我坐哪都行。”
门又关紧,在吴光祖上车前,坐在副驾驶的沈平松悄悄握住我的手,有些感慨,“村子变化挺大的。”
是挺大的。新铺了路,开了灯线,修了水渠,每家每户都挂着二层小楼,原先光秃秃的路侧种满了绿叶树。
吴光祖扒着座椅对方向指指点点,最后七扭八拐,将车开到了一处较偏远的地方,他这才确定,“就这儿吧,再往前,就要到别人家地里了。”
沈平松死后,沈秀梅变卖了他在s城的房产车辆,给吴光祖在临近的城里买了房,又入了一辆新车,最后拿着剩下的钱盖了三层洋楼,成为村里最气派的人家。
很新的铁门上依旧张贴着多年不变的倒福,吴光祖打开门,边挂铁链,边跟我唠家常,“最近的油麦下来了,挺新的,一会儿我让翠翠炒俩菜…陈叔,今晚在这睡吧,明天再去看舅舅。”
院子又大又干净,那个沈平松总要掀开棚子饲喂的畜生圈变成了方正的鸡舍,那个沈平松弯腰烧柴的铁架也变成了宽大的,有帘子的厨房。
吴光祖说,他去年娶了媳妇,叫罗翠翠,人不好看,但性子好,温柔。
还说,这两年挣钱了,要生小孩,给家里换了些“高科技”,其中包括智能洗碗机,“洗碗太麻烦,翠翠说伤手,我妈就想在家里装个机子,也方便,省得她冬天还坐院里洗碗。”
我有些恍惚了,好像看见了少年时期的沈平松坐在石阶上,弯腰在装满水的盆子里做着什么,“…不用洗碗,挺好的。”
沈平松还在拉我的手。沉甸甸的,又好像轻的没在碰…我对吴光祖说,“娶了媳妇,该勤快点了。”
“是……”吴光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没咋让翠翠干活。”
掀开垂下的门帘,一个模样富态的女人站在正门口,看见我,很局促地说,“诶,陈叔。”
“我妈知道你来,起了个大早,可高兴。”吴光祖说,“但是人老了,这会儿……”
“妈睡了,”翠翠补充,“睡前还念叨要见你。”她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双手蹭了蹭衣服,“我去炒俩菜,你们聊。”
吴光祖念我跑了一天长途,并没有和我详细讨论近期的事。饭后,吴光祖领我上三楼的某间卧室,说是今天刚收拾出来的,“这睡吧,不习惯我再给换?”
“没什么不习惯。”喝了些小酒,有点微醺了,“没事,没那么多事。”
“诶,是。”吴光祖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舅舅那个房间,我妈留了下来,现在也能睡人。”
我摇摇头,“我和你舅舅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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