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算账、汇报和尽调（2 / 2）

开通之后，页面就这样挂着。来杨芸这里的都是老顾客，没有点评打分的习惯。而身在一个年轻人口流失严重的小城市，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拉新。澡堂的客单价已经很低了，更无须在平台上开团购。

没有运营的必要，大众点评对杨芸来讲就是个装饰。之后换了手机，王争争也上了大学，她再也没有下载过这个软件。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杨芸竟然将这个app下载回来。靠着杨萱的帮忙，愣是把如何给店家写评价学明白了。

洗完澡后，杨萱开车送杨芸回家，一路上，她就在手机上费劲巴力地打字。等红灯时杨萱瞥了一眼，好家伙，已经写了一个屏幕那么长。一直到杨芸坐回自家客厅，小作文都还没写完。

杨萱逗她：“咋地，你这是要写连载啊？”

见杨芸沉浸于给同行写评论，完全视她于无物，杨萱不能忍受话落在地上，只得自己接回来：“行行行，你有啥想法你自己个儿慢慢抒发吧，我先回店里了。”

杨芸百忙之中伸出一只手对着杨萱摆了摆，示意她快走。

只剩自己一个人，终于能静下心来。杨芸将自己写的长评又细细读过，进行补充，直到搜肠刮肚再找不到话想说，才满意地按下了确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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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三环像一条血管。行驶在路面上的汽车，在垂落的夜幕中被缩略成红色的点光源，仿佛这座城市的血细胞，在心脏的收缩跳动之中循环到此处。

齐辛的办公室正对着东三环。她站在窗前，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转到低头的角度时，先看见有棱有角的大裤衩，再看见这条由车前灯与尾灯构成的城市动脉。

晚高峰时期，车辆流动不畅，灯光长久停留在一处，艰难缓行。像得了血栓。

下方的步履维艰与齐辛无关。此时距离她的日均下班时间还有四五个小时，她的晚饭已经由助理送到办公室。

她转过身，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mia做的那份“她澡堂商业策略和经营情况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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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资料是跟绅悦汇的资料一起打包交到她手里的。

沈承德经营的连锁水汇品牌接连倒闭，只有北京的旗舰店和最早在近京省份某三线城市开出去的分店摇摇欲坠地勉强维持。他断尾求生，意图借助东北文旅红火的东风，以占领下沉地区为策略，开辟了新品牌“绅悦汇”，希望能像从前那样，再次迎上建程资本吹起的东风。

沉没成本不计入重大决策，即使沈承德再努力，他的成得酒店管理公司在建程内部都已经被标记成了“坏资产”。

齐辛从vp（副总裁）升到合伙人之后，转交到她手里的十几个投后管理项目，都是这样的“坏账”。她团队里的几个女孩在她面前并不避讳，接手项目后连称“倒霉”。

只有齐辛自己知道，她不是倒霉。

她自研究生毕业后入职建程，已经干了十二年。前两年她和同期入职的同事都担任投资经理。第三年，在经济最好的那几年，这一批还留在建程的人又一起升职成了vp。在风险投资领域，vp其实就是项目经理，但年仅28岁名片上就印着“副总裁”，背着奢侈品包包穿梭在cbd干净如洗的街道，来去之间接触的都是各种财经媒体上报道的人物，不是不光鲜的。

那是齐辛最意气风发的几年。

直到和她同期的，水平和她差不多甚至不如她的男同事，陆续在建程内部升成了合伙人，或者跳槽去别的公司做了合伙人，她还是vp。她以这个身份，陪着她经手的若干项目完成ipo，赴港或赴美完成上市。

到今年，建程终于给她升职，她拥有了面朝大裤衩的独立办公室。但和办公室一起到她手上的，却是一大堆烂摊子。

以前有媒体经过调研，得出“董事会的女性越多，公司业绩最差”的结论。而后人们才发现，这是本末倒置。恰恰是在危机时期，“烫手山芋”悬空，需要面临更高职业风险的时候，女性才更容易被推上高位。

齐辛不是倒霉、运气差。恰恰相反，正是有这些dirtywork，她才得以升职。

愤怒吗？当然。害怕吗？并不。

女娲从不怕补天。

齐辛的工作，是寻找新的可能。而这些新的机会，不止发生在光鲜的cbd，有时也会发生在不为人知的小镇街头，甚至发生在早已经坍塌的废墟之中。

比如“她澡堂”。

出于对项目的负责，齐辛会将所有资料都细细看过。绅悦汇不过是挣扎，并未给到她更多信心，而“附赠”的她澡堂，却让齐辛眼前一亮。

全女，下沉，线下商业，健康经济……甚至概念上还沾了这几年的显学，身心灵领域。

齐辛并不热衷于洗浴行业，但她透过ppt看到了这种业态的前景。

她打开手机，在大众点评上搜索她澡堂的相关信息。在清一色统一了口径般的好评中，她看到了最新一条扎眼的中评。

不是恶评。恰恰相反，评论的人相当诚恳，视角非常客观，正适合和齐辛收到的这份报告对读。像偶遇一家外立面很精致的店，推开雕花大门，里面竟是毛胚。

齐辛皱着眉，又在其他社交媒体平台上搜索她澡堂，想通过更多信源，全方面了解这个品牌，却意外地找到了更多索引。

她寻着网上讨论颇为激烈的她澡堂与好澡堂之争，找到了好澡堂的主页，顺理成章地看到了置顶视频。

竟然不是店面的宣传，而是名为“女娲辞典”的系列科普视频。

齐辛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将那条评论的截图、她澡堂的汇报ppt和好澡堂的主页，汇总发到了一个微信对话框之中。

“做一下尽调。”

对面很快回复：“收到。”

齐辛放下手机，在电脑上调出其他项目的资料。

而回复“收到”的手机界面，迅速从微信切到了12306，定下了次日一早由北京到福星的高铁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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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调，“尽职调查”的行业术语简称。一般应用于金融和法律行业，指在投资、并购或其他重大合作之前，一方对另一方的企业、资产、经营、法律和财务等状况进行的全面、细致且审慎的调查与评估，核心目的为“发现价值，识别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