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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不悔朝暮(2 / 2)

“油嘴滑舌。”闻子胥抽回手,耳根却微微泛红,“去换身衣裳,该用早膳了。”

早膳是清粥小菜,简单却精致。卫弛逸如今住在相府东厢,与闻子胥的书房只隔一道回廊。起初他还矜持,用膳时规规矩矩,说话也小心翼翼。可不过三五日,就原形毕露。

“子胥,这个真好吃,你尝尝。”他夹了一块肉放进闻子胥碗里。

闻子胥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挑了挑眉:“食不言。”

“寝不语,食不言,你规矩真多。”卫弛逸嘀咕,却还是老实闭嘴了。

用过膳,闻子胥照例要去书房处理公务。卫弛逸如今也跟着学,不是学诗文策论,而是学政务。闻子胥把各地送来的文书分门别类,让他先看,再问他该如何批复。

起初卫弛逸看得头昏脑涨,一条漕运纠纷能琢磨半天。但慢慢的,他竟能看出些门道来。

“这扬州知府的处理不妥。”某日下午,卫弛逸指着一条文书说,“盐商闹事,他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允,实则两边都得罪了。要我说,该查清谁先违约,严惩主犯,其余从轻发落,既立威,又不失人心。”

闻子胥从书案后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继续说。”

“还有,盐商敢闹事,背后必定有人撑腰。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揪出幕后之人,不然治标不治本。”

闻子胥放下笔,静静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孺子可教。”

卫弛逸被他笑得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都是你教得好。”

入夜,相府安静下来。

卫弛逸沐浴完,穿着素白中衣走进闻子胥卧房时,后者正靠在床头看书。烛光柔柔映着他清俊的侧脸,墨发未束,如流水般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白日的清冷,多了些慵懒的温和,连平日里总是微抿的唇角都松软下来。

“来了?”闻子胥抬眼,很自然地往床里侧挪了挪,空出大半位置。

“嗯。”卫弛逸应着,赤脚踩过温热的木地板,很自然地钻进被窝。被褥里已经染上了闻子胥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一点书墨香,很好闻。

起初他还矜持,两人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宽得能再睡一个人。可不知从哪天起,也许是某个夜里他做噩梦不自觉靠过去,也许是闻子胥看书倦极无意间歪了身子,这距离就悄悄缩短了。

今夜,卫弛逸躺下后,很自然地朝闻子胥那边侧过身。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对方微凉的手背,他顿了顿,非但没缩回来,反而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闻子胥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却没抽开,只低声说了句:“别闹,看书呢。”

话是这么说,却任由他握着,甚至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两人交握的手更舒适些。

烛火噼啪,映着两人交叠的手,在锦被上投出亲密的影子。

卫弛逸心跳如鼓,见他没有推开,便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又靠了靠,把头埋在他肩窝。

“弛逸。”闻子胥终于开口。

“嗯?”

“你身上……有药味。”

卫弛逸一愣,随即闷闷地笑:“鹤鸣先生开的药浴,说要坚持泡三个月。”他顿了顿,小声道,“你嫌弃?”

“不是。”闻子胥放下书,侧过身看他,“只是想起你刚回来时,一身都是血腥味。”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卫弛逸脸颊上那道已经淡去的伤痕:“那时候我想,若是你再也好不了,我该怎么办。”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卫弛逸心头一颤,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我现在好了,以后也会好好的。”

“嗯。”闻子胥应了一声,任由他握着,“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烛火噼啪,夜色温柔。

卫弛逸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闻着那淡淡的墨香与药香交织的气息,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人白日里总是从容不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只有贴得这样近,才感觉得到他肩胛微微的紧绷,眼下淡淡的青影。那些新政的文书、各方的压力、暗处的刀锋……都沉沉压在他一人肩上。

卫弛逸忽然想起天牢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想起闻子胥抱着他走出牢门时,那双手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那时候他就发誓,总有一天,他也要成为能让这人依靠的臂膀。

他轻轻收紧手臂,将闻子胥更妥帖地拥进怀里,低头在他发间极轻地印下一吻,无声地起誓。

闻子胥身体紧了紧,许久,又难得地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只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从没有这般充实过。

窗外,又下雪了。

相府之内,春意悄生,无关四季。

有一个少年正用全部的心疼与决心,默默长成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申榜继续轮空(想哭……[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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