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朦胧灯(1 / 1)
自那次洗手间仓促而惊心的重逢后,章苘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深水又猛地拉出,肺部火辣辣地疼,头脑却因缺氧而嗡嗡作响。
江熙的眼泪、质问、拥抱,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你”,像一颗投入她死寂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海啸。她麻木的神经被再次激活,感受到的却是比麻木更尖锐的痛苦——混杂着久违悸动、深沉愧疚、无边恐惧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复杂剧痛。
陈槿似乎并未察觉那短暂的异常,或者她自信于自己的掌控力,认为章苘翻不出任何风浪。上海的行程按计划继续,陈槿忙于会见几个关键人物,章苘则依旧在保镖的“陪伴”下,进行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购物活动,美其名曰“散心”。
这天下午,她被“建议”去一家以高定和私密性著称的奢侈品旗舰店看看新到的款式。店铺位于一栋历史建筑内,环境清幽,客人稀少,服务极致周到。保镖照例守在店门附近和主要通道。
章苘心不在焉地跟着导购浏览。怀里的陈念苘有些困倦,被育婴师带到店内的贵宾休息室小憩。导购推荐了几件当季新品,章苘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被引向一间宽敞奢华的试衣间。
试衣间内铺着厚厚的地毯,三面巨大的落地镜,灯光柔和。导购帮她取下外套,挂好推荐的衣服,便礼貌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留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章苘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人,身上穿着价值不菲却毫无生气的衣裙。她缓缓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仿佛想触摸那个被困在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就在这时,试衣间内侧一扇原本以为是装饰性的,通向另一个小更衣室或储物间的门,突然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章苘心脏猛地一跳,倏然转身。
江熙闪身进来,反手迅速而轻巧地将门重新关紧、落锁。动作快得几乎让章苘以为是幻觉。
“你……”章苘惊得后退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镜面,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怎么在这里?她怎么进来的?保镖就在外面!
江熙的状态显然不对。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不再是上次那种混合着温柔的痛苦,而是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复杂。她一步步逼近章苘,目光灼热地锁住她,像是要将她吞噬。
“江熙,你别……”章苘慌乱地摇头,下意识地想避开,但试衣间空间有限,她无处可逃。
江熙根本不给她说完整句话的机会。她猛地伸手,一把扣住章苘的后脑,带着近乎蛮横的力道,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与洗手间那个克制心疼的拥抱截然不同。它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江熙的唇舌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丝咖啡的苦香,强势地撬开章苘因惊愕而微张的齿关,攻城略地,汲取着她口中微弱的抵抗和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吻得那么用力,那么深,仿佛要将分离这些年所有的思念、痛苦、嫉妒和不甘,都通过这个吻灌注到章苘的身体里。
章苘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初的震惊过后,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江熙的气息,江熙的触碰,对她而言是深入骨髓的熟悉,是刻在灵魂里的渴望。尽管这渴望被漫长的分离、现实的残酷和道德的枷锁深深掩埋,但在这一刻,在江熙近乎绝望的炽热亲吻下,那掩埋的火山似乎找到了裂口,炽热的熔岩蠢蠢欲动。她僵硬的身体渐渐发软,抵在江熙胸前的手,从推拒变成了无力的抓握,指尖深深陷进江熙风衣的布料里。
一吻漫长而激烈,直到两人都呼吸困难。江熙稍稍退开一丝距离,额头抵着章苘的,呼吸急促,眼眸深处是翻腾的欲望和一种近乎执拗的确认。她捧着章苘的脸,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而颤抖,一遍又一遍,如同念着某种咒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章苘……看着我的眼睛……我们才是夫妻……你听见了吗?我们才是。”
“你是我的妻子……我的……从一开始就是。”
“你是章苘,是我的苘苘……不是什么陈太太……你是我的夫人……我的……妻子……”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章苘的心上,带来战栗的疼痛和一种令人眩晕的背德快感。是的,背德。她现在是陈槿法律上的妻子,是陈念苘名义上的母亲,却在这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与初恋女友疯狂接吻,听着对方宣示早已被现实碾碎的事实。巨大的罪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但江熙滚烫的体温和执着的眼神,又像火一样炙烤着她,冰火两重天,让她理智的弦绷紧到极致,几欲断裂。
“不……江熙……不能……”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挣扎,“我结婚了……孩子不……外面……”
“我不管!”江熙低语一声,再次吻住她,这一次更加深入,更加缠绵,带着绝望。她将章苘紧紧箍在怀里,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我不管你现在是谁的太太!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属于自己的章苘!我们拜过天地吗?没有!我们签过婚书吗?没有!但我们交换过誓言!在那个天台,你说过永远不会放手!我也说过!那些话,比任何法律文件都更有分量!”
她的吻落在章苘的耳垂、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和细微的刺痛。“陈槿?她用什么手段得到你的,你比我更清楚。那不是婚姻,那是抢劫!是绑架!”她的声音压抑着恨意,“至于孩子……”她顿了顿,吻停在了章苘的锁骨上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那是她的错,不是你的。章苘,看着我,不要用她的错误来惩罚我们,惩罚你自己。”
章苘被她的话冲击得头晕目眩。江熙的逻辑偏执而疯狂,却诡异地击中了她内心隐秘的角落——那个始终不肯承认与陈槿的婚姻是合法“结合”,那个始终将自己视为受害者而非参与者的角落。在江熙炽热气息的宣言中,她仿佛短暂地逃离了“陈太太”的躯壳,变回了那个只属于自己,爱哭又倔强的章苘。
试衣间外传来导购轻柔的询问声:“陈太太,需要帮忙吗?衣服还合身吗?”
暧昧而危险的气氛瞬间被打破。章苘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推开江熙,力道之大让江熙踉跄了一下。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揉皱的衣裙和散乱的头发,脸色红白交错,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未退的情绪。
“没……没事!很合身,我……我再试试另一件!”她朝着门外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变调。
江熙靠在另一面镜子上,微微喘息,看着章苘慌乱的样子,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柔情,以及一丝计划得逞的锐光。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明天下午三点,淮海路那家老书店,你知道的。二楼最里面的阅览室。我会支开碍事的人。你必须来。”
她不是在商量。说完,她再次深深看了章苘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爱,有痛。然后,她像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那扇小门,闪身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章苘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毯上。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唇上还残留着江熙的温度和气息,耳边回响着她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语。镜中的女人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而惊惶,嘴唇微肿,脖颈上甚至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红痕……这一切都昭示着刚刚发生,却绝不该发生的疯狂。
背德的刺激感如同电流,还在她体内流窜,带来一阵阵战栗。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更冷的恐惧——对陈槿的恐惧,对无法掌控的未来恐惧。
然而,在那片冰冷的深渊里,江熙点燃的那簇火苗,却没有熄灭。它微弱,却顽固地燃烧着,映亮了她心底那片荒芜太久,渴望太久的废墟。
“淮海路……老书店……”她无意识地重复着,指尖颤抖地抚过自己红肿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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