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小半-3（1 / 3）

临近年关，姜欢熳不打算带余贺宜回老家过年。因为是在海城过的第一个年，姜欢熳担心余贺宜不习惯，特意问了程亚真的安排。

得知程亚真也会留在城里，她干脆提议：“那我们四个过，也好热闹一点。”

余贺宜的爸爸余荣和还在开着长途货车，运着最后一班货，姜欢熳不敢催，都是让他慢慢来。这一慢，余荣和估计得年后才能回家。

程亚真没有什么意见，问旁边的程应年：“你呢？”

程应年盯着余贺宜，余贺宜带着姜欢熳新织的毛线帽，两边立起小小的一角，像猫耳朵一样。

余贺宜也看程应年。程应年问：“余贺宜，你呢？”

程亚真：“我问你，你问小宜干什么？”

程应年没搭话。余贺宜双手撑着脸，弯了弯眼睛：“哥哥，我们一起过吧。”

程应年点了点头，才说：“嗯。”

晚饭过后，姜欢熳列了一个菜单，牵着余贺宜下楼找程亚真商量除夕夜的菜式。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程亚真站在窗前，正在打电话。看见他们来了，投来一个目光。

她的表情不算好，眉眼像压着事。

姜欢熳松开了余贺宜的手：“你去找哥哥玩。”

余贺宜点了点头，乖乖去找程应年。

“怎么了？”姜欢熳拉着程亚真在沙发上坐下，“情况不太好？”

“嗯。”

程亚真靠在沙发上，将手机放到一边，声音平静：“估计就这几天了。”

姜欢熳拍了拍她的肩膀，伸手抱住了她。

程亚真手臂撑在腿上，捂了捂脸，振作起来：“我得先回去，我不想带应年过去，这几天先麻烦你照顾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放心，小年我替你看着。”

程亚真点了点头，很快起身，简单收拾了行李换好鞋，消失在夜幕里。

姜欢熳推开房门，余贺宜正靠在程应年的怀里打着瞌睡。程应年紧绷着脸，眼睛看起来有点红。

“阿姨？”看见姜欢熳过来，程应年抬了抬眼，“他，今晚和我睡吗？”

“让他和你睡吧。”

程应年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姜欢熳将余贺宜抱到床上，又牵过程应年，让他们两个乖乖躺被窝里。她坐在床边，问：“你害不害怕？需不需要阿姨在这里陪着你们？”

“不怕。”程应年看了一眼余贺宜，“有他陪着我就行。”

“好。”姜欢熳给他们留了一盏小台灯，“害怕就喊阿姨。”

程亚真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去年从楼上摔下来，因为骨折和并发症在医院住了大半年，出院后他起不了身，在轮椅上吊着一口气。

前几天请的护工说老爷子不行了，连夜送到医院抢救。程亚真带的班走不开，今天才放假，病危通知又打到了她的电话上。

姜欢熳和程亚真聊过八卦。小孩在旁边玩，她们谈过去的婚姻、家庭。

程亚真总是穿着一身黑，戴着银色金属眼镜，很少笑。难得笑的时候是她撩起她手臂上的紧身毛衣衣袖，她将大大小小的伤痕露出：“我爸妈生了五个小孩，我有四个弟弟。长大后，他们插手我的婚姻，逼我嫁给了我前夫。他在镇上的卫生院工作，人人都说他有一份好工作、样貌也不错，长得老实，但没有人和我说他喝醉了就打人，所以我离婚了，带着应年到了这里。”

“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离婚，都劝我哪有好不了的婚姻，喝酒又不是天天喝的。”程亚真脸上的表情很淡，“他们都怪我，让应年小小年纪没了爸爸，怪我不孝顺，让爸妈难做。”

姜欢熳搂住她的肩膀，愤怒地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程亚真习以为常：“他们不爱我。”

“对了。我改过名，我以前的名字是程亚男。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可以改名字，我就自己去改了名字。”

姜欢熳抱住她：“亚真姐。”

“你哭什么？别哭。”

程亚真给她抽了一张纸巾，“我也不爱他们，不在乎他们，他们的评价伤害不了我。”

姜欢熳擦了擦眼泪，与程亚真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

成年人的爱是人情世故，哪怕心里再冷漠、再残忍，也不得不去表现所谓的“爱”。

程亚真回了老家，姜欢熳留在楼下照顾两个小孩。程应年情绪不高，几天来都没说过几句话。余贺宜就坐在他旁边玩橡皮泥、累了就抱着他的胳膊睡觉。

姜欢熳想把他抱起来：“宝宝，不要这样靠着哥哥。”

程应年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固执与请求，“让他靠着我吧，阿姨。”

姜欢熳愣了一下，又坐回去：“你不觉得宝宝烦就好。”

“不烦。”程应年很快说。

余贺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置身事外。他每天都很安静地待在程应年身边，困了会垂着脑袋，身体一点一点地融入程应年的怀里。

除夕前的傍晚时分，程亚真回来了，什么都没有带，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眼下的乌青遮不住。

姜欢熳正把菜端上桌。程亚真对她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气：“走了。我得带应年送他最后一程。”

程亚真没让程应年见老头子最后一面，但人归尘土，程应年作为外孙，还是得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