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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四十七回(2 / 2)

半晌,奉仪停下手了,瞧她一会儿,倒笑道:“吾不叫你,你要躬身到何时?你就是说错,难道吾会降罪于你?”

方执白的身子晃了晃,才缓缓起身了:“草民惶恐。梁州盐务早已稳健,草民一无所举,二无所长,幸有国之律法,所赖隆恩,尚可维持家业而已。”

她以为自己说得太多,可她抬眼轻探,倒觉得奉仪有些饶有兴味。她便吞涎一下,继续道:“得今日之恩,草民忐忑难眠,唯恐不能尽商臣之力,以告圣上之恩。然草民初入商政,于梁州一岁消磨,却有亦民亦商之视野,所得梁州,大概与旁人不尽相同。若问草民有甚特殊,不过如此情形。”

几句话里,奉仪已从御座起身,在那髹金台上缓缓踱步。方执白将自己说得口干舌燥,亦是心跳如雷。她抬起头来,奉仪已站在她正前方,她张了张口,没再说出话来。

奉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道:“你说梁州稳健,那吾问你——

“两渝,又是如何?”

方执白脑袋里嗡的一声,身子在棉袍里不动声色地僵住了。两渝一事,她无非写了一封未署名的檄文,又是如何传到皇上耳中?

她面上不敢动摇半分,脖颈上却早已绷出细骨。看她如此,奉仪笑道:“你颇懂水利,可是自学?”

此情此景,方执白已无法分神思考了,她一瞬间便发了冷汗,只好如实道:“确为自学,不过梁州书局颇多典籍,先人智慧颇深,草民不过汲取。”

她不知自己的声音已有些发抖,奉仪听完,倒无奈道:“吾有这般严厉?”

方执白心里一顿,却已下意识跪了下去:“草民——”

“行了行了,”奉仪挥一挥手,叫她站了起来,“吾听了臣子之言,已是亲霭得再不能过,到头来你们还是这样怕吾,这可如何是好?”

方执白接不住这话,站在大殿之中,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奉仪又问:“你们来京,吃住有甚不适?”

方执白摇头道:“未有。”

“商贾常有一二亲信随行,宫中可有宦官仗势欺人?”

“不曾。”

说来也怪,一问一答之间,看着她,奉仪却渐渐联想不到那位故人了。她们母女太不一样,眼下在此站着的若是那人,不知已说了多少废话。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笑了笑,紧跟着,一股伤怀却也油然而生。

她转身在桌案上拿起一块牌子,身旁的宦官便上前来,端着一个漆金木盘,将腰牌送到方执白面前了。

方执白不明所以,一动也不敢动。奉仪又坐了回去,缓声道:“两渝此次水灾,实为盐枭泛滥之害,然其积弊已深,尾大不掉,吾若将此牌与你,令你彻除两渝私盐,你可愿意?”

方执白愕然呆立,如何也没料到会是如此,那宦官在她侧前端着腰牌,她却是看都不敢看一眼。

梁州半载,两渝半月,她做梦也想将那盐枭扫除,还两渝官盐一片青天。然而重重困阻,种种磨难,她明明已经看清,也已经放下了……

如今这道令,她还接得住吗?

她的呼吸变得愈快愈深,舒张之间,叫她发觉自己身上已有一层黏汗。她知道这阵沉默是皇上放她思考,然她脑中凝不成思绪。她万般纠结,殿中的沉香萦绕在她鼻间,叫她的杂念渐渐消弭,心中唯余一片空白。

半晌,她拎着前襟缓缓跪下,垂颈道:“皇上,草民不解。”

奉仪没再叫她站起身来,她望着地上的人,沉静道:“纵观虞周商务,既有陈如丝绸、茶叶、田宅、盐铁,又有旁门新类,如钱庄、贸易、商行。商道十年百年,皆成坦势,虽有小人作祟,为求平稳,往往听之任之。

“爱弃发之费而忘长发之利,实为不知权者。商要兴荣繁复,还需方总商这类贤才,胆大心细,敢做敢闯。两渝一事,吾愿请你奔走一二,你意下如何?”

这番话字字句句说进方执白心里,宛如一场春雨,化开了她一整个冬月的苦寒。

一年以来,她舍医从商,也曾不自量力地构想她的未来,也曾为她心中的正确放手一搏,她无望过、迷茫过,如今刚才变得平静,天子竟为她俯下身来,告诉她所有这些都是正确,这才是应该。

一团就要熄灭的火顷刻间燃了起来,在她胸膛里烧得噼啪作响。她躬下身子,拜得仓促,拜得凌乱。

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商人,没有惶恐,也不由任何人驱使地,深深叩在了地面上:“草民愿肝脑涂地,尽效圣恩,谢皇上成全。”

作者有话说:

郑观应《商务》:士无商则格致之学不宏,农无商则种植之类不广,工无商则制造之物不能销。是商贾具坐财之大道,而握四民之纲领也。

《韩非子·六反》韩非:爱弃发之费而忘长发之利,不知权者也。

这里左裕君问了三件事:两广口岸银税案、茶商恭氏议改陆关以及梁州朱单伪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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