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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一百二十二回(2 / 2)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刀连她的肋骨都不曾穿过。她只当方执没了力气,妄图抓住刀刃自戕,然其刚抬起手来,只听当啷一声,刀已坠落在地。

衡参怔怔地看着方执,方执道:“你走罢,你我两清了。”

一滴泪迟来地划过衡参的脸,吐息之间,血色在她衣上蔓延。

方执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侧去身子,她最后说:“我不信兰因,你却信了。那谶言说得再真,我不杀你,做什么数?”

她兀自往次间走,走到一半却停下来,扶住木窗格。她的手抖得厉害,想留下衡参,愈演愈烈,叫她对自己有些厌恶。她忽地很怕衡参还是自戕,因大声道:“肆於,捡起刀来!”

“你走罢,”她的声音一下又变得微弱,几乎只是叹息,“衡参,好好活着。”

王朝伊始,百废待兴。政治集团的更迭与清理进行了两月还多,然缺已对这王位虎视眈眈数年,对此早有准备。可以说,饶是奉仪不肯退位,她甚有篡权之心。

在此之中,她亦将目光对准了商界。对于国事,她有一种战场上杀伐的狠劲儿,向来称帝者容易懈怠,她却披星戴月不知疲倦。

大概只有崔空尘懂得,她是要趁先帝在世证明给她看,虞周的种种积弊与腐烂,都会在她的治理下得到新生。崔空尘早已成为了她的心腹,可她心里很清楚,缺的勤政,先帝当初不遑多让。

奉仪是明君,缺亦是,她二人没有对错也不分上下,只是王朝向来如此更迭。而她崔空尘,只需要在这洪流之中拼尽全力生存,除此之外,都不是她该考虑的了。

缺的诏令层层下达,到梁州时,没人觉得这会真正掀起波澜。新任临政史的告慰书与这诏令一并到来,彼时陆锦春在园中逗鸟,他的师爷将两封书连着读了,倒使这盐官混笑良久。

张添自在亭中饮茶,听他笑罢,终道:“无论如何,还应往下知会一声。公店那边,也先消停些。去年郭印鼎说有个隐匿些的法子,不知商议得如何了?”

陆锦春笑道:“张大人,您也放不下公店那流银?”

张添不吭声了,不过临政史这封告书,也叫她轻松不少。梁州炒窝这片天地,已叫京中好些新官馋得流涎,人还在京中,恨不得先将舌头伸过来。

良久,唯有陆锦春为逗鸟发出的嘬声。许是终听烦了,张添起身告辞,复回身问:“请盐商来,在你御盐衙门罢。”

陆锦春笑道:“张大人府上就繁忙至此么?”

张添不由得擦了擦汗,道:“不知多少人要审,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她这把火烧到何时。”

陆锦春哈哈大笑,他拍拍手打掉了手心粘的鸟食,道:“甚么衙门,自是瘦淮湖见耶!”

张添一滞,却也觉得无甚好说,随他去了。

大概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几日之间,直刺督查署真查到了梁州。其人带着盐课、盐引征查案宗而来,其中淮梁盐引预支情形明明白白,直指梁州盐商种种罪行、更是将盐官之包庇暴露得一清二楚。

一夜之间,几个没有依附的散商接连入狱,梁州上下人心惶惶。几番运作之中,这阵势却又奇异地偃旗息鼓,据说接连十几封告止书自京中传来,梁州引窝案终草草了结。

已是腊月中旬,新年将至,梁州盐界的惶惑仍有些余震。若按惯例,一切事务都该暂停下来。梁州的寒冷往往被暖炉融解,或是在喷香的蒸气中消散,这一回,各个山庄却一齐没了动静,没有宴也没有戏,这个冬天,便被搁置似的落在一片冷冽中。

瘦淮湖一碧万顷,罕见地显得有些荒凉。在所有人的煎熬都已无法忍耐之时,一则讣告自问府传了出来。

人们并不关心死的究竟是谁,只是太需要聚在一处。你之所闻、我之所见,所有人闭门造车式孵出的道理,都需要畅快倾吐一番。要看看梁州这艘船是否还稳固、你我的利益是否还紧紧捆绑,到这时候,人们发现自己离不开不咸不淡的试探,好像只有这样,才称得上是安心。

于是一个寂静的清晨,唢呐叫破了天,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与渴望的心,自四面八方奔向了这场丧局。

作者有话说:

《水调歌头》苏轼: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经历了那么多事,还强说一句不信兰因,方执的内核从来都没变过,她的这份不服从,造就了她人生的绮丽,却也的确带给她很多痛苦。

肆於这把熔金刀是有故事线的,由来以及专门的“外貌描写”,就是为了最后刺进衡参心口这一下。其实我也始终说不准方执会不会真杀了衡参,写到这才见分晓。很多时候我预设得自以为很好,但是越写越怪,就只能回去改大纲。

下回预告:繁华尽唯余上苑冷,丧局罢翻似烂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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