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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八十五回(1 / 2)

中秋节字谜归原主,度病关松子落琴床

因为大大小小这些事,这年万池园的中秋节有些草草了事。中午方执外出会宴,晚上只开家宴坐了一桌,衡参、素钗病着,荀明又向东救疫,唯有方执同迎彩院、纳川堂几位。为热闹些,文程与几位妈妈、丫鬟也上了桌。

开罢了宴,方执先到看山堂去了一趟,她将在外头得的小把件送给素钗,乃是一颗小山紫檀雕的寒松。

她从前爱送素钗玉琴样式的东西,衡参说,她无非营生而已,你倒很当真了。方执听了幡然醒悟,再也不拿那些玉琴。

素钗如今好了七七八八,不过秋天夜里冷,还不敢在外头吃宴。一见方执,素钗含歉道:“中秋这种日子,怎说也应一同过的。”

方执却摆摆手,径直往太师椅坐:“无非一年一次,还是身体要紧。”

她将寒松把件放这,又问午后下人是否送了东西来。中秋历来各人添些吃穿用度,莫说素钗,就是纳川堂也人人有份。素钗应道:“文管家亲自送的,我倒觉得太多了些,尤其布票,哪用得上这么多。”

方执笑道:“我倒忘了,那布店掌柜送了些布票来,想来文程是都送到你这了。”

素钗正要应声,却是掩面咳了起来。她放下手臂平复片刻,笑道:“家主是不知情了?怪不得小人这样难以消受。”

她是借这咳嗽说笑,方执蹙眉道:“开玩笑便开玩笑,不宜借病耶。”

素钗只是笑,她二人胡闹而已,没说几句,那万斋仙人便提灯来了。方执起身告辞,却向索柳烟道:“就知你意犹未尽要往这来,不过看山堂堂主身体欠佳,你掂量些时候,莫谈到深更半夜。”

这看山堂堂主之名是今日晚宴上细夭起的,素钗一听也是忍俊不禁。索柳烟会意,笑道:“那是自然,闹得晚了叫小红豆瞪我,也不体面不是?”

红豆心知她们都吃了些酒,便接了这调笑,唯迎客进来。方执原就只身来的,自提一盏灯笼,回了在中堂去。

却说衡参一早还吐血,午后倒很有精神。她极想参加这日晚宴,并不为吃喝,只想混在人堆里。然而怎说方执都不答应,她便只好在榻上又待一天。

方执这番回了在中堂,金月替她收拾衣裳首饰,画霓则布置床铺夜灯。画霓动作快些,便到衡参跟前替她翻身,道:“衡姑娘,得罪。”

衡参原先朝外侧躺着,翻罢了只好朝内。她幽幽地被画霓翻过去面壁,方执借面前梳妆镜瞧她,不由得笑个不停。

二位丫鬟走了,方执左一步右一步往尽间走,衡参听她脚步,幽怨道:“方总商会宴回来,倒是神清气爽。这一日早出晚归,怎也不嫌累了?”

自衡参日益向好,方执一下就跟着痛快起来。虽然仍有心事积压,与失而复得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她已将梅先雪的话尽数放进心里,可是究竟该怎么办,她始终想不清。她只是很想逃避,并非无法面对选择,而是想要选择逃避。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笑,走到榻边,自交领中摸出一块玉牌来,拎着吊绳在衡参眼前晃。

“什么东西?”衡参抬手抓着,瞧着却像字谜,她还未看清谜面,先问了一通,“瞧这字迹像你,你叫人做的么?难道今日你还这样费心,人人都有这字谜玩么?”

方执收回手来,自上了榻:“你真是在我这堂中憋疯了,从未见你这样话多。”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怎样听都不嫌多。衡参这才细细瞧过,谜面写道:“自夏以约八百里,仲春西现黄昏时。”

只略作思考,她便咧嘴笑了,她一鼓作气自己翻身过来,瞧着方执道:“我来猜你说对不对,这并非你今年做的,应是去年或前年中秋。是么?”

方执先骂她又胡乱动,复点头道:“怎这样准。”

衡参又笑,接着说:“我还猜一样,方总商思盼至极便拿这玉牌瞧瞧,这话对么?”

方执直身灭着烛灯,闻言直摇了摇头:“这真是无稽之谈,你快收了这神通罢。”

红烛猛晃两下便灭了,这屋中唯余月光,八月十五月大如盘,照得群青纱里流银似的。

衡参原知道她不肯承认,却也不真知道那三年方执究竟是否思盼,不过她瞧着这玉牌没了棱角,字边也很圆润,便胡乱猜。她从来不太懂思盼这一滋味,有些时候,她也不太懂方执。

方执回过身来,向她伸手道:“东西呢?”

衡参死活不给,方执也只好作罢。也不知想了什么,望着衡参的一双眼,方执忽地问她:“你又如何?去年中秋,你如何过的?”

衡参一怔,她脑中立刻闪过晓的面容,还有她的泪、她的血。半晌,她唯摇头道:“天寒地冻,无甚好说。中秋此节,若不在京城,还非得是梁州。”

她几句评判信手拈来,其实全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方执浑然不觉,也不再问,唯解鞋解衣服。她有一种信心,只要她想知道,无论如何天寒、如何地冻,衡参都会原原本本地说给她听。

就凭这份信心,她宁愿装聋作哑。从何时开始习惯囫囵地活了呢?她想不起来了。

静了良久,唯有方执弄出的窸窣声。半晌,她只道:“淮东又发了洪灾,现下洪灾平息,却又疫病肆虐。原知道会是如此,旱灾接着洪灾最容易生疫。”

衡参瞧着她的身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方执也没想叫她回应似的,自顾自叹气不已。衡参将她轻轻一扯,劝她道:“既吃了酒便早些睡吧,想东想西,怎样是个头耶?”

方执点点头,却道:“想办法请些医官过去,饶是捐药,不会用也是枉然。”

又过几日,万池园开始拔树,衡参已可以叫人扶着走路。这日午后,红豆到在中堂来,她说素钗练琴,问方执是否愿意一听。方执千百个愿意,只道:“这晌总之无事。”

因是衡参呼呼大睡,方执已到了看山堂去。玉琴架在看山堂院中,远远便听见些许琴音。方执进院,素钗指尖一停,正要起身,方执却摆手将她止了。

“你弹便是,我自到廊亭,不扰你。”

素钗琴下趴着那狗,方执进来,狗并不抬头,但极力转着眼珠瞧她,方执觉得有些好笑,这便走了过去。

狗并不喜欢挨方执,就算它的主人苦口婆心地说方执才是一家之主,它还是不爱和方执亲近。方执或也有所察觉,可她对此很没所谓,她和狗形成了这样一种默契,她们谁都不必费心和彼此交往。

素钗一连弹了几首,方执身边金月候着,喝的是看山堂自己弄的花果茶,吃些秋天才有的酥果子,清风徐徐,花香阵阵,好不惬意。

没过一会儿,便有个索柳烟闻声前来。看山堂自是欢迎,狗一见她立刻摇着尾巴上前,索柳烟摊开手笑道:“没给你带东西,不知道你在这耶。”

众人皆笑,方执倚着亭栏向她,笑道:“又是从哪儿风流回来?”

素钗亦抿唇向索柳烟瞧,索柳烟指指方执,向素钗道:“高居一家之主,就知道揶揄咱们。”

素钗却并不偏她,唯笑道:“就是肯揶揄,也得对方有个揶揄处,家主怎不见得以素某开刀?”

索柳烟已向廊亭走去,便问方执:“是说耶,为何不调笑她两句。”

方执摇头笑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红豆金月也听懂了,颇有些忍俊不禁,索柳烟不拘小节,亦随着笑。她同方执对坐下,片刻,素钗便又弹开了。索柳烟合上眼听,直听到素钗调弦,她才睁眼叹道:“才从妙音阙回来,这般听罢,外头倒都成呕哑嘲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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