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退路(1 / 3)
赵相说的虽是查明真相,然而有些门路的,心里都清楚谢鹤岭这一进去,八成是出不来了。
太子未死时,赵相还能依仗贵妃的关系,压过谢鹤岭一头,如今眼看要另立储君,谢鹤岭手握兵权,他如何能忍受谢鹤岭占据上风?
何况还有杀害太子的嫌疑。
宁臻玉听说外头这些消息后,整个人怔住。
小竹急得在屋里转圈:“公子,现在这情形要避避风头么……昨晚大人也没说过这情况要怎么办啊?”
说着,他看向昨晚送他们来的车夫,车夫只抱拳道:“公子且先在此处等候,属下会保证公子安全。”
宁臻玉却无心思听这番安慰话了,心里有些难以置信。
谢鹤岭就这样……倒台了?
他从去年进谢府开始,就暗暗期望的脱离谢鹤岭的机会,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
宁臻玉怔怔的,竟有些虚幻的不真实感。
他隐约察觉,璟王这手针对谢鹤岭的局,还未到彻底收网之时,恐怕之后还有更多罪名和“证据”在等着。
但他到底不死心,想着等等谢鹤岭的消息,又遣了个跑腿的,拿着信物去求见乔装宿在云麾将军。
他稍微能搭得上的关系,也只有此人了。
然而跑腿的伙计隔了许久回来,苦着脸告诉他,这位贵人称病不见。
这也算意料之中,宁臻玉不算多失望,给了赏钱。
伙计想了想,又小声道:“公子,小人方才怕不好交差,在那歌楼外偷摸着蹲了好久,瞧见有人也去求见这位贵人,居然就进了……可见这位贵人是搪塞您。”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不瞒您说,咱们这茶楼招待过不少达官贵人,我认得许多大人的车驾马夫……那马车小人看得清楚,是严家的马车……就是那位严中丞。”
宁臻玉闻言一怔,再追问却也没有更多信息,他便又拿了个钱袋,将人打发走了。
严家和南边的镇国公一派有来往,他心里转了几回,做好了打算。
*
朝中局势的变化,远比宁臻玉预想的要快:没两日,便有朝臣各个上奏,以国不能一日无君为由,推举宗室各个年纪小的再任储君。
同时御史台开始弹劾赵相和贵妃隐瞒太子薨逝之事。赵相原就年迈体衰,一面被攻讦隐瞒太子薨逝之事,一面被强行要求另立储君,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督促,催命一般,逐渐难以支撑。
于是又有璟王一派支持璟王再次主持朝政。
原本尚能维持表面平衡的朝堂党派,就此纷争不断。
谢鹤岭人缘不错,朝中原先为他争辩清白的还能占朝中半数,没多久那京郊的驿馆驿丞改口,称夜间不知谢统领去向,这又难免动摇人心。
不仅如此,针对谢鹤岭的调查也飞快推进,谢府贴了封条查抄,府内仆役均被扣押,甚至牵扯到十二卫四府其他将军。谢鹤岭与多位朝臣的往来又成了结党营私包藏祸心的证据,与宁尚书的血缘关系自然也旧事重提。
原先众人都知道谢鹤岭与宁尚书关系不佳,多年来远在西北,并无联系。然而御史台非要牵扯,便又指责谢鹤岭定也参与过宁修礼科举舞弊,知情不报。
宁臻玉听了这些半真半假浑水摸鱼的指控,总觉熟悉,知道是去年年初发生在宁尚书身上的事,如今又在谢鹤岭身上重演一遍。
璟王是真的想要谢鹤岭死。
宁臻玉倒还能维持平静,反而是杨颂愈发惊疑不定,疑心起了谢鹤岭是否真正谋逆。
宁臻玉看他实在不安,诚恳道:“杨兄,我虽是被谢鹤岭送到你府上暂住,但若局势有何变化,我绝不牵连于你,自会离开。”
杨颂连声道:“哪里的话!”
看着宁臻玉平静的脸,他又忍不住心里叹气,想着这反应也太冷淡了些,谢大人送宁臻玉到这里避祸,他竟全无动容。
然而转念一想,恩爱夫妻尚且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宁臻玉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哪里能苛求他对谢大人死心塌地?
若是真能因此脱逃,兴许还是好事一桩。
杨颂想到这里,只得长叹一声,低声劝说道:“谢大人眼看是没法子了,你若是有心要走,只管走罢,我绝不阻拦。”
宁臻玉知道他是好心,然而自己眼下这状况,哪怕谢鹤岭那边真正自顾不暇,璟王这边也难说是什么态度,兴许刚过城门,璟王的人就会以各种罪名,杀了自己了事。
毕竟胆敢对璟王毁约的,活在世上的恐怕已没几个。
不过几日,局势逐渐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拥立各个宗室为储君的朝臣争执不下,赵相不能决定,他们便想着要面见皇帝,由皇帝定夺。皇帝虽是卧病在床意识模糊,胡乱点个头的事却不难做到,用点手段罢了。
这关头,太医院院判忽然上吊自戕,留下遗书,称皇帝已驾崩,他被迫隐瞒不报,心内惶恐,只能已死谢罪。
此事一出,朝野哗然。
之前太子之死,便有朝臣弹劾赵相为一己之私,拖延隐瞒,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赵相和贵妃百口莫辩,只能交出职权,放了璟王府那位暂理朝政——眼下局势,自然只有璟王有这个资格代立储君,甚至他若是要自己登上帝位,都不是不可行。
璟王重掌朝纲后,当日便罢免赵相之位。大行皇帝的近臣,或因受贿贪污被罢免,或因国丧期间子女行乐遭到降职,比起去年更是大权独揽。
不仅如此,朝中众臣拥立的宗室,哪个被呈上来,就要被璟王挑出毛病,罗织罪名惩治发落。
宗室之中,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屁股足够干净,不曾得罪过谁,不曾留下把柄。
逐渐地,无人敢应一声,私下都怀疑璟王是否有称帝之心。若是真有意帝位,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直说便是!
第二日,璟王千挑万选总算择定人选,乃是大行皇帝的叔父卫王的幼子。卫王软弱,储君年幼,将来璟王权倾朝野之势,一望可知。
宁臻玉听闻这消息,终于坐不住了。
璟王再次掌权,莫说谢鹤岭,他也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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