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1 / 1)
山君与李家三位女士无言对坐了大约一个时辰,忽然听到门外管家前来回话。说是明天一早待客的灵棚牌位以及各种祭祀用品都已经齐备,考虑到老爷子已到随心所欲的寿数才走,家里商量着多多添些纸扎,也好叫赶来吊唁的亲戚朋友们看到子孙的孝心。
李家的老太太冷笑一声:“既是交给你们,尽心办就是。”
坐在她下首处的中年妇人叹气:“劳你把账目记清楚,回头也好与往生堂核对。”
说着她看了眼山君,后者面无表情的立刻看回去。
有事?
“家里乱糟糟的,让您见笑了。”被直愣愣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大舒服,中年妇人强行把嘴角往上挤挤,没话找话。山君移开视线淡然道:“没有什么,府上已是规矩极严的人家了,整个璃月港内也数一数二。”
话是好话,就是听着总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讲究规矩这种事,那得是多古板守旧的人家才好意思拿出来当做资本炫耀?往生堂的知宾应该是这种调调么……拐回头一想做白事的说话行事阴气沉沉似乎又很正常,她不知所措的朝主位上看了一眼,老太太双眼微阖像是睡着了那样。
“咳咳,”中年妇人轻轻咳了一声,老人立刻睁开眼睛:“几时了?”
“戌时二刻。”回答的是那个一直低头用手帕擦眼睛的少女,影影绰绰的昏暗火光中山君注意到她眼角上似乎有片肉红色。
受伤了?还是……胎记?
“辛苦姑娘陪着我老婆子枯坐,”老妇人这话是看着山君说的,她也只是抿了抿嘴角略微低头以示容让:“应该的。”
说老实话,胡堂主充当掌事分派人手差事,便宜爹临时客串下风水先生,这都没什么,完全可以用“事情紧急”解释。但这边儿丧家既不说话也不开口请人走,就很不对劲了。除了堂主进门儿时问的那句“孝子贤孙”外山君就只看到这堂内坐着的老中青三个女人,李家难不成再也没有一个近亲了吗?父亲去世安抚母亲合该是儿女做的事,儿子没看到,女儿也没看到,请来一个只会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的知宾还就这么跟着一块发呆,这到底是谁要办葬仪。
对方似乎很沉得住气,巧的是山君同样沉得住气,两厢又不言不语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子,那中年妇人到底没熬住:“我瞧姑娘品格样貌,不像小户人家的女孩儿,怎么进了往生堂做事呢?”
这话说得上首处那老太太都把脸给挤皱巴了,面前这个陌生姑娘不像小户人家出身,难道胡堂主胡桃就很拿不出手吗。璃月人最讲究实在,只要往生堂开的薪水足够,究竟是在月海亭当秘书还是在白事一条龙当演员区别只在于爱好。都什么年代了还“小户人家”还“出身”,凝光继任天权之位的时候没通知你么。
山君一下子就想到沉玉谷赤嶂城垣里的毛家母女,几乎一模一样的古怪思路,不可理喻的顽固僵化,脑子里沉积的不明物体挖出来简直可以和深渊里的黑泥一较高下。
“……”饶是山君也滞了滞才找到声音,璃月港内竟然存在这种人,说明同文书塾下属的基础学校没能完成教学指标,“子承父业罢了。”
扣经费,必须扣经费以示惩戒!
“原来如此,看来令尊必是堂主心腹。”说到一半她实在接不下去,索性端起手边冷茶啜饮。
山君心想便宜爹不太像胡堂主心腹,反倒有几分心腹大患的感觉,要是她每天收到那么长的账单怕是早早想法子把人开出去。别说买来的物什全都物超所值,转手卖出去要不要时间要不要人脉?全是费心的活儿。
“呵呵,还好,还好,”好歹想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山君把嘴里的话一转就换了个方向,“也不知道老爷子装裹好了没,自家人还是要守一下才是……”
为亡者举办的葬仪,折腾了半个晚上连亡者的面儿都没见到,外人暂且先不讨论,家人尽白坐着喝水,这算怎么回事儿。
话音刚落,连那个低头拭泪的少女都忍不住举着帕子抬起头,和中年妇人齐齐去看端正坐着的老太太。
“不急,”老人沙哑的嗓子这会儿变得含含混混,“老头子爱体面,等管家来报再说吧。”
山君马上就站起来往门口走:“我去看看,反正这会儿也没有客人登门吊孝,且用不上知宾。贵府人手不足事情又赶得急,可别耽误了大事。”
眼看她这就要走出去了,上首处的老太太忙对捏着手帕的少女道:“你也去,跟着往生堂的仪倌学些眉眼高低和进退,多招呼着客人。”
“是。”那女孩站起身,瞧着比山君现今的个头还高出来一些——整条恶螭的滋补效果远大于部分梦主,山君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与修养成功从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大到十六七岁……也可能十八九,这一点上看不太出来。罗浮持明很少有魁梧高壮的体魄,他们天生一副纤细袅娜的模样,无论男女皆是如此。
两个年轻姑娘推开闭合的木门走出这间比棺材还封闭压抑的房间,山君借着月色与灯笼的光芒看清楚她眼角边的红色确实是团胎记,形状很像弯弯的新月。
无论做仪倌还是做知宾她都不怎么专业,不过想要从人嘴里忽悠出有用信息还是可以的。只要山君愿意,哪怕只是仰着脸不说话也能说服提瓦特大陆百分之九十的人。
“我家先祖起宅院时将祠堂建在西角,取其清净之意。”那姑娘引着客人转过转交沿路向前走,夜深人静花影隐约,这本不奇怪。山君撇过左右花丛,又看看仿佛新近刚翻修过似的土壤:“仆人都在前面忙吗?老太太也是有春秋的人了,身边还是多守着几个佣人才好放心。”
她的语气是那样轻柔,神色是那样真挚,熠熠生辉的蓝色眼睛就像远眺璃月港时看到的大海。
“啊,家里这几日事多,好些人吃不住辛苦辞了出去,祖母又心善不忍心阻拦他们,这才人手不济。”她尴尬的笑笑,捏手帕的手从眼睛旁边滑落到嘴巴旁边,这就是表示交流停止的意思。
也就是说她和李老太太是祖孙关系,但又生得不像那个中年妇人……屋子里的三个女人谁都长得不像谁,所以山君才会疑惑这家到底是没有女儿还是女儿嫁得太远赶不回来。
穿过花园和过道,正西方向上人声忽然变大。山君向前走了几步,烛光中看到两个中年男士站在空地上互相推搡。
嗯,灵前无限制自由搏击赛嘛,不稀罕。
钟离不在,胡堂主也不在,去世的李老爷子倒是安安稳稳躺在开着盖儿的棺材里,两眼一闭对勇士们的对决不置可否。
“……哎呀!”领路的姑娘只觉脸上烫得跟火烧一样,留下一句惊呼后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山君勾勾手指好心帮她打湿半边裙摆,很是好心的提醒:“李小您这裙角沁到哪儿了?您还是赶紧回去换身儿衣裳再来吧,我先去劝劝架。”
有外人在的时候内部矛盾总是能憋一憋就继续再憋一憋,外人劝架只消少说几句就能事半功倍。而且往生堂是拿钱办事的,事儿没办完钱就到不了账,员工生怕丧主家出幺蛾子导致收不回账被老板骂,这也很好理解。因此李小姐没有过多迟疑就提着裙子撤了。她究竟是撤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还是撤回李老太太那里告状,这一点山君懒得管。首先李家并没有限制她自由的念头,其次这一院子的凡人有一个算一个她让出一只手也都能放倒,可见这户人家就算闹幺蛾子大不到哪儿去,加加减减下来自然不必多费心思。
胡堂主又不给月海亭赞助,代理秘书长帮忙也帮得很是懈怠。
出工不出力这种事持明全家都很擅长,足够把多谋睿智的将军气到吃不下早饭直打嗝。
山君懒洋洋的买过门槛,别人家的祖宗关她何事?且这些祖宗的年龄加在一起到了小仙君面前也得当回小孩子。但那两位自由搏击的男士并不这么认为,自己在祖宗面前人头打出狗脑子也无所谓,但要是叫外人瞧见,难保祖宗会不会在地下勃然大怒托梦骂人。为了不被祖宗们半夜揪着耳朵骂,两位愉快的达成了平手协议。
“你是何人,怎么走到别人家的宗祠里来?”
年龄大些的李大抹抹胡子,年龄小些的李二抿抿头发,瞬间就都是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山君只当自己没看到刚才那场战斗:“我是往生堂新招的,方才在老太太那儿作陪。往生堂今儿晚上也忙啊,没来太多仪倌,我怕堂主和钟离先生忙不过来,奉老太太的要求过来看看老爷子装裹好了没,纸钱打好了么?纸马纸人到了没?哭灵的孝子贤孙呢?雇了帮忙的孝女吗?”
一连串下来把两位武林高手唬得一愣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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