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禁足(1 / 2)
天色将亮未亮时,正院里先醒的是风。
窗纸被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灯芯熬了一夜,火光发白,像随时会断。
沈昭宁几乎是趴在榻沿睡过去的。
她一醒,第一件事便去摸青杏的额头。
烫,却没昨夜那样烫得吓人。青杏眉头松了些,呼吸虽浅,总算顺了。
沈昭宁心口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下一点。
——没事了。
她把被角掖紧,转身去倒水。手还在抖,杯沿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立刻停住,像昨夜那阵脚步声还贴在窗外。
可外头很静。
静得像昨夜那些梆子、灯影、追声,都只是巡夜例行,最后被风吹散了。
她忽然觉得荒唐,竟笑了一下,又很快把笑压回去。
青杏在榻上动了动,迷迷糊糊喊:“小姐……”
沈昭宁立刻俯下去,握住她的手:“我在。”
青杏的手热得发软,握不住力,却还是用指尖轻轻扣住她,像抓着一根能救命的线。
沈昭宁轻声哄她:“天亮就好了。你再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整齐得像踩着尺子走。
沈昭宁心口一紧,本能地站起身,抬眼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
陈管家带着两个婆子进来,后面还跟着两名护卫。四个人站在门槛外,像一道把人隔开的墙。
陈管家手里拿着一张纸,纸角压得平整。他仍旧恭恭敬敬地行礼,语气却冷得像例行公事:
“回小姐——奉大人令,今日起,正院禁足。”
“禁足”两个字落下,沈昭宁耳里嗡了一声。
她下意识反问:“我禁足?”
陈管家不抬头,只把那张纸向前递了半寸,又收回去,像根本不需要她看见:
“是。大人说,小姐身子未愈,又不懂规矩,易生事端。今后无传不得出院。院门口加守,来往皆登记。”
婆子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利落:
“院中所需柴米药物,皆由前院按例送来。若要额外添置,需写明缘由,等批。”
沈昭宁的指尖慢慢发冷。
她看着陈管家:“青杏伤重,我要府医。”
陈管家停了一瞬,像早有准备:
“府医一会儿便来。大人吩咐,只能看一次,开方后用药按方送。再要添药,需再请示。”
沈昭宁喉间发紧:“你们凭什么——”
婆子立刻接话,带着一种“不许多言”的笃定:
“小姐,这不是凭什么,这是规矩。”
那句“规矩”像一根绳子,精准地勒住她昨天还以为能喘的那口气。
陈管家仍旧保持那点“客气”:
“小姐若无旁事,小的先去回话。”
他转身要走。
沈昭宁忽然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哑:
“昨夜……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陈管家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后院有人落水,惊动了巡夜。大人震怒,说府里近来不安生,需严整。”
“所以,禁足。”
他说完就走,像那句解释只是顺手甩给她的一根刺——刺进心口,叫她别再抱任何侥幸。
门外脚步声远了。
院门却没关。
两个护卫仍站着,像两尊木像。风从门缝灌进来,冷得人指尖发麻。
沈昭宁站了片刻,才慢慢回身。
青杏半醒半睡,眼皮发红,声音虚得发飘:“小姐……他们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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