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散伙时分(1 / 3)
陆府侧门,春日的苦楝生机勃勃,南风吹紫雪,花瓣飘旋落于河面,倒映着琉璃般透净的天穹。
小巷边河面上二人倒影憧憧。
郑依潼身穿简易淡褐色布衣,面容虚弱。她唇角蠕动几下,终究是不解地开了口:“你当真如此决定了?”
说的正是陆礼允许她就此离去一事。
谁料到,陆礼明知陆瀚渊之死另有隐情,竟不再追究。
他看着并非糊涂的人。
陆礼转过身去,临河俯视,河面上二人身影在粼光里扭曲着,如不定的水草,随波逐流。
他不想回答郑依潼这个愚蠢的问题。
兄长与郑依潼的事情,他并未见识过。可从兄长几次深夜难眠,兄弟二人对月品茶的惆怅中得知,他心中有事。
只是陆礼并不清楚兄长苦闷何来。
后来他看到兄长拿着和郑依潼所用绣帕是夫妻所用的同款,便从此留了心。果然,在有意的追寻中,他发现二人竟彼此有情。
当时兄长也有了科考离家之意,陆礼便想着按下不提,不想影响兄长科考。
谁料一朝兄弟永别,他们都栽在了父亲种下的恶果里。
如今的陆家可以说早已经破败,他也只是守着这个缥缈姓氏的一个空壳而已。
郑依潼今日所为,于他无害。
注视着花瓣逐水飘零,那句襄王有心,神女无梦,便跃然于眼。
他旁的都可以豁达,就此事不能放下。
心中才隐隐漫起的对兄长与她的惋惜,顿时畸变成了如今束手无策的恼怒,索性嘲讽起郑依潼:“你孤家寡人,走便走了,啰嗦这许多,扭扭捏捏,不成样子。”
郑依潼被他呛了几次,本就十分厌恶。猝不及防被陆礼呛声,她也气不顺,便拿宁洵来刺激他:“你无父无子,无妻无家,比我又好到哪里去?”<
她早该陆礼这样的人,能在陆瀚渊的苛责之下,依旧呛气连连,并且违背父意,叛逆地和宁洵在一起,大概本就是个性极强的人。
望着那和陆信一般无二的脸,却截然不同的气息,郑依潼意识到陆礼和陆瀚渊有着一样的癫狂,只是陆礼的癫狂在于和宁洵厮守,陆瀚渊的癫狂则在对恢复陆家荣光的执念上。
在疯癫这一点上,他们倒像极了父子。
言及宁洵时,郑依潼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恍然大悟,原来陆礼放过她,是因为宁洵也参与其中。他害怕郑依潼被刑讯,会把宁洵供出来。
可宁洵不是死了吗?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出水面。
粉紫碎花飘落,片片闪着这些日子的零散片段。郑依潼握着包袱系带,力度倏忽收紧,在手背处缠出一道勒痕,她终于明白了过来。
在陆瀚渊死的那日,宁洵就想好了要趁乱离开。可因为她要进火场救人,最终未能离开。而后这段时间,宁洵又趁着陆礼忙碌,寻了机会离开,如今便已经脱身了。
若是陆礼觉得宁洵真的死了,依照他对宁洵的执念,大概不会放过自己的。
三年前他就因为宁洵的一封诀别信,差点搭上一条命,如今他更是为了宁洵,连陆瀚渊的仇也不追究了。
越是在意,越是得不到。
郑依潼想想便觉得他活该,轻蔑地咧嘴笑道:“宁洵恨透你了吧,无论如何她都要离开你。”
像是戳中了陆礼痛处,他面色霎时惨白,眼刀一扫,脱口而出:“你这毒妇,速速滚出泸州。下次见面,我会替兄长手刃你。”
“我只给你三炷香的时间出城。”
“说到做到。”
陆礼面上一阵霜白,又因隐怒悄然泛着红,白红交替间,他连连怼骂,并不给郑依潼留情面。
二人同在陆家多年,可实则交情不深,却阴差阳错,均知道些彼此秘辛,彼此挖苦起来,刀刀见血。
郑依潼纵火亦是因为思及陆信,如今陆礼说到他,她听了也难免悲从中来。
陆信是个真正的端方守礼,温文儒雅的君子,与陆礼平时里假模假样的面貌倒有些像。
害死了陆信一事,她无从抵赖,口齿上便输了陆礼。
尽管心里不服,郑依潼最终仍旧如斗败的斗鸡般,垂着头,一身落寞地出了城。
而陆礼虽然口齿上胜了她,面上却毫无喜色,苦哈哈地收拾了行装准备回姑苏。
离开泸州时,恰是深夜城门关闭前的稍许时分,夜色正深,天边寥寥星火引路。
街巷上行驶的马蹄声戛然而止,东山隔着车帘提醒道:“少爷,是宋知事。”
陆礼指节撩开车旁窗帘,目光移至那打着灯笼的父子。
宋建垚分明是被宋琛压着来送别的,浑身僵硬,侧身以对。他手里持着一个小巧的红灯笼,灯面上画着精巧的梅花图。
宋建垚生得清瘦健壮,宋琛说打算叫他走武举之路的商量犹在耳侧。
原本陆礼是想等他回姑苏安定下来后,再告诉宋琛自己的计划的,可今日和宋建垚相见,看他持灯模样,他便觉得宋建垚长大了,早些离家历练也是好的。
动了如此念头,他也不拖泥带水,徐徐地单手挂起车帘,臂弯倚窗撑靠,托住脸侧,慵懒地开口:“我想起来,早前已经与我一旧友商议,他时任湖广行都司使游击将军,兼任屯骑校尉,可收官宦子弟到队伍历练。若是要走武举之路,到这些地方,开阔眼界是再好不过了。”
胸中有些发闷,陆礼顿了一顿,桃花眼微眯着,漫不经心地补充,“只在后方,不上战场。”
这周全的部署,听得宋建垚脸色一白。他倒不是抗拒出去习武,只觉得陆礼那日怀疑他有份送走宁洵,今日又怎么会这么好心给他介绍军营门路?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