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2)
望珊哭了,李顾行是最慌乱的。
他惊觉自己之前从没见过望珊掉眼泪,无论何时她都是笑着的,即使在他们最艰难的日子里,即使她一天要做三份工,即使在他摔断腿的时候。她无时无刻的坚强乐观让李顾行在此刻手足无措。
他像是被捕上岸的鱼,一下失去了行动能力,望珊的眼泪噼里啪啦砸在他身上,很烫,效果像是开水,让他的皮肉紧缩。
望珊的眼泪是为了外人掉的,至少对方对于李顾行来说是外人。<
李顾行心里不是滋味,他安慰自己望珊是个重感情的人,又觉得卢杏遇到那样的事,他没有做到堪以告慰就算了,更不能小心眼——
青年丧夫,带着年幼的女儿生活,娘家不待见,夫家不重视。她在家经受流言蜚语,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南下打工。外出将近十年,回到家,一切都变了。
小叔子占了她死去丈夫留给她和孩子的宅基地,就连屋后山头的耕地都被邻居占了。婆家觉得她是外人,邻居觉得她姓卢,地就理应不是她的。她给孩子买的发夹夹在了其他孩子头上,买的衣服穿在了其他孩子身上。
没有人看见她的诉求,更没有人告诉她孩子的下落。
那个苦苦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在家熬了几个月,没有房子,她就拆了编织袋和蛇皮袋搭个简易的棚子睡;没有女儿的消息,她就天天敲婆家的门,缠着外出的邻居问。人人都说她疯了,可只有卢杏自己知道自己没疯。
她报警,警察说这是家务事,让他们内部自己解决。她的求助没有获得回应,反而换来了一顿毒打。他们打她她也愿意受着,只要有一点关于孩子的信息。有个好心的女人看不下去,悄悄告诉她孩子去了河南,说是去打工了。
再多的,谁知道呢?
卢杏要北上了,她在信里感谢望珊在这几年的到来,看见望珊,她才切切实实感觉到了自己妈妈的身份。
她希望望珊可以走出后街,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她也相信李顾行会做到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请求望珊可以带着那张照片,帮她找一下她的梦得。
望珊一直在流泪,枕头湿了,床单也湿了,她埋进李顾行的怀里,眼泪打湿他的胸膛。
她早早去到发廊,发廊的门开着,王蔓菁坐在前台,缓缓往外吐烟,边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她的眼睛也是又红又肿。
卢杏给她的信里多出一把钥匙。
望珊再一次认清了卢杏不会再回来的事实,她让王蔓菁帮忙退租,至于屋里的东西,他们有需要就拿走。
听到卢杏要退租,房东不依不饶。王蔓菁没有和她吵架的心思和力气,信封里放了这几个月的房租,但她还是自己掏了钱。
屋里的东西其实不少,但两人都没有要搬走的意思——搬走这么一件,心里就有种怪异的感觉。
但不搬又不行,王蔓菁和望珊商量了一下,分别搬了一半回自己那儿。
这样收拾下来,其实属于卢杏的东西并没有多少,草草用两个编织袋就收拾完了。
王蔓菁把信封里的钱放了回去,随之放着的还有她留作结婚用的钱。望珊也拿了一笔钱出来,这是她自己赞的。信封鼓鼓囊囊,她们想把钱寄给卢杏,可没有她的地址,也没有她的消息。
她们只能盼望着再次收到她的信,信上的内容是她找到了自己的女儿。
今年的年格外冷清。
阿狗有心活跃气氛,可过了年,他和英子也要准备走了。一直待在后街怎么能行?他们要漂泊,他们要流浪,他们要给自己找机会,要圆自己的唱片梦。
大家坐在一起,安静地看春晚。
王蔓菁出去给高达打电话了,望珊依旧靠近门口坐着,可这次她没听见王蔓菁幸福说话的声音。
她很快裹着冷气进来了,然后坐下,抓起一把瓜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嗑瓜子的速度越来越急促。
望珊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织自己手里的粉色毛衣。
高达多久没信了呢?她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年前一个月,年后……还没到年后呢,现在正是过年的时候。
他知道他和蔓姐有孩子了吗?她算
不出来。
王蔓菁怀了有五个月了,肚子都明显大了。她没找接生婆看,而是去了医院检查。
她开始戒烟,抽了十多年的烟,一下戒掉太难,因此她的嘴总是闲不住。望珊给她做了很多零嘴,过年期间大家又给她买了很多干果。
王蔓菁豁达地说男人在不在无所谓,谁都可以是孩子的爹,但只有妈是铁打不变的。孩子没爸也没关系,祂有个厉害的妈,还有个能干的小姨,祂的小姨父很有出息。哦对,祂还有一个坚强的大姨,如果祂大姨有机会见到祂的话,肯定也会很爱祂。
祂会是全后街最幸福的小孩。
这个孩子会是她的依靠,指不定等他们老了,祂还能给他们一大帮子老东西养老。
如果祂是个男孩,那他们一定会教育他成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如果祂是个女孩……如果她是个女孩,那他们会把他们的所有给她。
望珊举起手上织的小小的粉色毛衣——他们都希望这是个女孩。
不能这么偏心,她想,等织完这件,她再织一件小男孩穿的颜色,就织蓝色吧,黄色也好,不会出错。
望珊靠在李顾行肩膀上,
今年夏天她们就会迎来一个小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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