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3)
贺天然浑身懈了力,躺倒在床垫中,闭眼听着门外乔木离去的声响,深深地呼吸。
什么声音都没有,乔木的脚步无声,贺天然听不见任何,她就这样无声地走了,留下她,一具被抛在床垫之中不断起伏着的无法自控的身躯,床头一盏壁灯照耀,散发着富有欺骗性的温柔光线,像离去的人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她照得精光。
她就这样躺在柔光中深深呼吸着,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剧烈,几乎已经变成喘息。
她感到自己快要透不过气,全身心都已被渴望的潮水湮没,她渴望,渴望占有与被占有,渴望互相取悦,渴望将理性的外衣脱掉,将一切脱掉,互相赤诚,互相袒露,让流俗的爱欲流淌,淌到彼此的深处,滚沸彼此的深处,共同烧成一团原野中面貌不清的污晦之物,烧出彼此不堪的本性,烧成两只恬不知耻的兽。
她的渴望有具体的细节,有具体的面孔,不是任谁都能扑灭的心火,是生物学所无法解释,是永远无法被彻底地剖析,是独一无二的认定,是因具体的某人而起。
她渴望乔木,渴望得哪怕只是被吻一吻眉心都浑身奔涌,通体滚烫。
若乔木是另一种人,是迫切地不计任何代价去得到,是得到了就不再会珍惜的人,那么她反倒能够应对自如,偏偏乔木不是,偏偏她只是请她闭上眼,然后吻一吻她的眉心。
此刻她闭上眼,听见自己是起伏的潮汐,没有尊严,没有自我,因风而起了浪。
她愿意,愿意抛却尊严,抛却自我,愿意风全无礼节地吹过。
她想起红背蜘蛛,这种生物会在情动过后,一点一点地,有滋有味地将爱侣吃掉。
她幻想那时乔木的表情。她幻想乔木曾与其她人发生过什么。她嫉妒,她怨恨,她的手动作着,头顶灯将她照个精光。
她想她应该腾出功夫起身去把房门锁上,或者更不负责任一点,她应该直接下楼,强行让一切发生,然后让一切过去,得到过了,就会比较容易放下,不是吗?
乔木不会怨她,她有这个本事,但她想到乔木会怎样茫然而失落,这样想着,在自己手头的动作中,她几乎要流泪。或者,更有可能,发生之后,她就会马上全面投降,变成一个柔情蜜意的傻瓜……
她绷紧了,颤抖着,她想要么就那样吧,放任自己成为傻瓜吧,也许爱不都是秤砣,不会像防城港与昆明在两端将她来回拉扯,她的眼泪漫出来,另外的一些也漫出来,她渴望乔木来吻一吻她的泪,将她抱在怀中,安慰她,擦拭她……
可最终她也只是独自躺在这盏虚伪的柔光灯下,毫无感情地打扫了自己,然后蜷缩起来,睡去,她什么梦都没有做,睡眠中是一片彻底的空虚。
然后有人敲门。
不知过了多久。
贺天然醒来。
床头壁灯还亮着,窗外是黑的,还未到天明。
屋外的人再一次敲门,唤她的名字。是一心。
她起身走去开门,问有什么事。
陈一心已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她穿着一件秀美的格子毛呢大衣,额边的头发显然精心卷过,脸上化了无懈可击的淡妆。
陈一心说:“去换衣服,跟我走。”
贺天然问:“去哪?”
“去天上,看太阳升起来。”
陈一心说着话,露出一排皓齿,她善于在讲话时露出真挚的神情,令人感到可以信赖。她又说:“早上天凉,多穿一点。”
贺天然嘲笑道:“是什么需要化妆的重大场合吗?”
陈一心也笑了,语气中不无宠爱:“是只有你和我的场合,不化妆也没关系,你很好看。”
贺天然返身去简单地梳洗装扮,她已全然醒了,她想出去走走也无所谓,她当然也好奇陈一心准备耍些怎样的计俩,无论是什么,她已不可能轻易被打动,她也明白陈一心压根不会真的被她的轻慢所伤害,这样一来,相处无疑很轻松,她认为不需回绝这样消遣一般的周旋。
陈一心将她的越野车驶出车库,她们在夜色中行进,听着浪漫的英伦乐曲,在将要日出时抵达火山公园。夜色将薄,车子驶过林木丛生间的公路,盘旋绕过一座座沉寂的火山,驶到这片火山群的腹地。
一片空旷的草坪之中,停着一只宏伟的热气球。
一名操作员在等待她们。
贺天然见此阵仗,忍俊不禁,嗤笑了一声,陈一心并不在意,只是对她说:“不管怎样,会很美的。”
她承认她曾经的爱人一向很有风度。
陈一心扶着贺天然踩住热气球吊篮上的落脚处翻身入篮,吊篮很大,有数个隔栏,操作员在离她们最远处一格。
贺天然在篮中站定,正要伸手扶一把还未登篮的陈一心,忽见草坪的远端有一辆摩托车驶近,破开了拂晓时刻地质公园猎猎的风。
陈一心也回头去望,两个人眼见着摩托车停下,驾驶员下了车,向她们走来。
贺天然忽然想放声大笑,陈一心背对着她,她看不见陈一心脸上是何表情,她只看见向她们走来的那个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穿着黑色的防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
她想,这人去哪找来的摩托车?
她就这么笑着,不知自己心中涌现的到底只是将要观看好戏开场的兴味还是交杂着不由自主的蜜意,在这已变得轻薄的仿佛一吹即破了的夜色中,她望着乔木双手插在兜里,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肩背是舒展直挺的,走得快而稳健,没有急躁之意。
乔木走到她们面前,稍微昂起头,让帽檐不至遮挡自己的视线,她看了看头顶的热气球,说了一声:“这么大阵仗。”
然后她快速蹬上落脚处,矫捷地翻入吊篮中,站定在贺天然身旁,对篮外的陈一心说:“要帮你吗?”
***
乔木不知道贺天然在她深夜离去后是怎样躺在灯下渴盼,正如贺天然不知道她穿行在漆黑屋邸中像个心灰的幽灵。
彼时后半夜的蛾眉月已升起,细得只余一牙,月光微弱,撒不满整间屋子,乔木避开月光,埋头在阴影中穿行。
她下了楼梯,有些惘然地在角落阴影处抱臂静立了片刻,她想也许她不该再三进逼,也许她完全误解了贺天然偶然表露的那几分柔情。早在左江边贺天然已说过,她喜欢世间一切,也可以说,只是对一切都不讨厌。那么她乔木当然也只是这万物总和的一部分,也许令她有那么一点欣赏,但并不尤其打动她的心。
乔木站了片刻,想了片刻,正要走回房去,阴影中冷不丁有人叫她:“喂。”
乔木回过头,看见阿爆站在厨房,白天的时候,乔木听见她们喊她的大名,“包秀秀”,另还有一些奇怪的称呼,比如“秀秀妈咪”。
包秀秀是个总在闷声做事的女人,乔木看见她走到每个人的房间里去收集脏衣服,不厌其烦地帮其她人寻找指甲钳、遥控器、丢失的卷发棒。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在不停地呼唤她,饿了要找她,洗澡忘拿毛巾了要找她,家里来客人了需要无线网络的密码也要找她。她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一次次地回应,像个胸宽似海的大家长,当然,她确实胸宽似海,任何人与她站在一起都要窄上一截。她蓄柔顺的中长发,身形健美,宽肩窄腰翘臀,皮肤红润,目光明亮,五官则斯文秀气,与名字相衬。
乔木向包秀秀走去,房中宁静,因此她只是用眼神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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