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华槿在迷蒙睡意间醒来,下意识地向身侧探去,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处。
她拥被坐起,目光在昏暗的寝室中搜寻。
珠帘外,一豆烛火在案几上静静跳动,照出案前一道笔直的背影。
华槿下榻,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苍玦已束好长发,玄色朝服上绣纹暗隐。那只自诏狱带回的紫檀木匣静静摆在他手边,而他正凝神望着它,似被无形的深渊牵住心思。
即便他不言,华槿亦能猜到,定是为了杜思礼留下的供词,他这两日心事极重。
她轻步走到他身后。
“夫君?”她轻唤一声,带着晨起特有的细软与微哑。
苍玦身形微动,像是从极远的思绪中被拉回。他回首,眼角隐着浅淡血丝,显见未曾安睡。见她衣衫单薄、又赤足立于地上,他眉心一蹙,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只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华槿低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她着了件单薄的素白绸缎中衣,襟口松软,抹胸的弧线若隐若现。青丝未绾,如墨般散在肩头,更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庞莹白如玉。她怔愣地看着他,似乎因了这个姿势有些羞赧。
苍玦却已低下头,将额与眉、继而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侧。
他的呼吸沉重而温热,喷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她只觉那片皮肤细细缩紧,细碎的麻自颈侧一路蔓延开来。
“别动,”他嗓音沙哑,“让我抱一会儿。”
华槿便依言不动,也不言语,只静静被他圈在怀里。
苍玦鼻端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白兰暖香。
良久,他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似终于做下某种决断。
“时辰不早了,我需入宫。”他抬起头,眼底的挣扎已尽数敛去,只余惯常的冷静。
他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你再睡会儿罢。”说罢,他抱着她起身,将她送回榻上。
华槿被轻放在软枕间,她虽有千般疑问,却知此刻不是问的时候。他的手臂离开他前,她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拉住他的袖子,目光清亮认真:“无论夫君今日做什么决定……我都知你心系大义。”
苍玦被她这句话逗得轻笑。
他俯身,指节刮过她雪白挺翘的鼻尖,语气无奈:“夫人总是这般聪慧。”
话落,他低头,极轻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他直起身,取过案上的紫檀木匣,推门而出。
华槿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光影深处,心底沉沉。
玄京,要有大事发生。
晨曦未露,宫门始开。
御书房内残灯未灭,光影昏黄。玄烈帝身披常服,负手立于御案之前,似已久候。
见苍玦入内,烈帝直切肯綮:“东西可带来了?”
苍玦双手呈上紫檀木匣。
玄烈帝启盖,目光一一扫过匣中之物:
画押供词、调拨令谕、尾契残卷,乃至同兴票号的汇兑折页,件件确凿。
玄烈帝展开供词,细细阅览。纸上所陈,触目惊心。
玄玉两国交恶数载,除皇家来往之外,民间货物俱在禁绝之列。然禁令再严,也挡不住利字当头。在那看似铜墙铁壁的边防之下,早有一条由承和商号暗中操纵的“黑线”通路。它以高价倒卖玄国物料予玉国,又自彼处换回香药金银,其利惊人,逐年滋长。
此暗道之所以长存,必已寻得一处通天的庇护,借道皇权,则是最好的遮掩。鸿胪寺是最易落笔之处。杜思礼朱笔一挥,将走私物批作“旧贡折返”或“祭礼余物”,有了这层皇家的封条做幌子,沿途州县关卡见印如见君,便无人敢拆箱核验。
两国禁运,民间偷运些茶米尚可视作小利之端,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但万万不曾想到,官铁与火油竟也夹带其中,且借的是兵部军需之道。
北境与南境大军驻扎,兵部岁岁调拨粮草辎重。透过军需司放行,便在这些浩浩荡荡的军令中,做起了“夹带”的文章。挂着“兵部急运”大旗的辎重车队里,只需将几十车私货混入其中,外覆军布,内藏祸心。那是大玄的军车,走的是官家的驿道,运的却是资敌的利刃。<
待到了边境,军需入库,私货便趁夜色如流水般泻入黑市,换回玉国的香药金银。再趁军车空载北返之际,将这些泼天富贵装填入内,一路畅行无阻运回京师。军旗所至,百姓避让,却不知旗影之下,竟藏通敌之祸。
此事本隐秘至极,直至玄玉议和,筹办互市。
互市一开,便需另立新规,设六部共管之渠。旧路归新,货路重丈。凡纳入互市者,其货物来源、去向、仓储旧档、渡口税册,皆需一一清点、比对上报。旧账新账一并翻陈,务求严丝合缝。
往岁三五年的货册仓单,若有丝毫差池,定难逃互市督官之眼。私账做得再精,也瞒不过六部会审。尤其是官铁、火油这等军国重器,一旦仓册对不上数,年份衔接有误,轻则治以渎职,重则定为通敌。
届时,何人放行、何人纵容、何处做了手脚,届时皆会显山露水。故而,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
先谋刺凤仪公主,意在毁两国之约,阻互市之行。一计不成,便只好抢在互市开启之际,将旧账焚烧殆尽。清江渡、石盘渡、黑水渡大火,名为意外走水,实则为灭旧痕。杜思礼唯恐督查时从残迹中翻出火油罐、铁锭、旧货票等悖逆之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烧了诸渡口的旧库,以此断尾求生。
玄烈帝的目光从那份按压过的口供上缓缓移开:“……这些,便是他临死前的全部交代?”
烛影微晃,他眉宇间压下一层沉阴。
苍玦未答,只俯身拢袖。
“你隔了一日才呈此物。”玄烈眸光压下几分,语带深意,“若真只有这些,你何须斟酌?”
一句话,将苍玦的迟疑无声剖开。
苍玦垂眸,沉声道:“杜思礼,只说了他能说的。”
玄烈帝收起案上纸册,合上匣盖。
“杜思礼区区三品寺卿。”他语气平静,“能调兵部军需、能动地方关卡、能压住巡防,还能让承和年年无虞……放眼朝野,能做到这些的人,屈指可数。你心中,可有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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