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 / 2)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苍玦神色不动:“兹事体大,没有确凿证据,儿臣不敢妄言。”
半晌,玄烈帝终是开口:“要定祸首,确需铁证如山,不可捕风捉影,你且暗中接着查。但军需漏洞,一日不可留。此番便拿‘承和’开刀,将这毒瘤剜了。”
玄烈帝重新坐回御案,指尖轻叩案面,每一下都敲在深渊边缘。
“此事会交由都察院具体查办。承和查抄,涉案掌柜,诛。军需沿线私通之吏,斩。兵部、鸿胪寺涉事官员,按律严办,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不必留情。”他眸光微聚,“至于这历年所贪之巨万银两,连底皆抄,悉数充入国库。”
苍玦立于阶下,眉峰微不可察地聚起:“父皇,若只斩枝叶,难道不会打草惊蛇?不动根基,只怕春风吹又生。”
玄烈帝叩案的指尖顿住。他抬眼,那双历经沧桑的眸子隔着御案幽幽地落在苍玦身上,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凉薄。
“你带兵多年,讲究令行禁止,是非分明。战场上黑白分明,杀伐决断容不得半点沙子。可朝堂不是战场。”玄烈帝缓缓起身,负手踱步至舆图前,背对着苍玦,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治国之道,不在‘清’,而在‘浊’;不在‘分明’,而在‘平衡’。”
“你以为这棵树的根基是人吗?没了‘承和’这条运金的暗河,没了军需司这条借道的便路,那背后的‘根基’便断了供养。无财不足以养士,无利不足以聚党。断了财路,便是抽了筋骨。”
苍玦眉心微动,似有所悟。
玄烈帝逼视着苍玦,字字珠玑:“皇子可敲可压,却不能杀。权臣可削可夺,却不可尽废。”
“底层杀,以正国法;中层清,以换新血;上层敲,以制其心。”
“有些把柄,攥在手里引而不发更有用。这,才是大局。”
苍玦胸腔一紧,静静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
良久,苍珏深深跪下,行了君臣大礼:
“……儿臣谨遵圣训。”
圣意既决,雷霆便至。
华槿的预感并未有错,不过数日,一道明发上谕便震动了整个玄京。
“承和商号狼子野心,罔顾国法。勾结奸吏,私通关隘,偷逃税银;更兼囤积居奇,垄断南北货利,致使物价腾贵,民生多艰。其以巨万金银贿赂有司,败坏吏治,其心可诛,其罪当斩!兹查抄承和及其分号,家产悉数充公,以平民愤;涉案首恶,即刻问斩;涉事官员,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既已下诏,想必是杜思礼的供词坐实了铁证,但这道圣旨妙就妙在,重锤全落在“贪腐”二字上。将一场朝堂夺权之争,化作了一桩巨额贪腐案。
于百姓,是惩治奸商,大快人心;于百官,是敲山震虎,警示廉洁;于国库,那抄没的巨万家资便有了正大光明的去处,赃款自当充公。
灵儿从外头回来,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街上的景象。
连日来,刑部与都察院雷厉风行,朱红封条交叉封死了那些金漆大门,往日车水马龙的喧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披坚执锐的甲士。礼部、兵部、户部……接连有人被摘了乌纱,甚至省了过堂的程序,直接下了诏狱。
最为壮观的,莫过于抄家的那两日。那一车车被查封的现银与金器,沉重得压坏了青石板路,车轮辘辘,发出沉闷的声响,连绵不绝地驶向国库。
华槿闻言轻笑,指尖轻轻撇去茶汤上的浮沫。
她此番倒从玄烈帝身上,窥见了自己父皇的影子。天下帝王心术,果然殊途同归。
雷声大,是为了震慑群臣。雨点急,是为了收拢财权。那一车车驶入国库的银子,才是陛下最在意的战果。
背后之人因此事如若就此收敛,则朝局便可平稳过渡,缓慢重塑。
只是……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被逼到了这般绝境,断了财源的那群人当真会如陛下所愿,安分守己吗?
寒冬将尽,这场清洗看似落幕,可年关在即,似乎一切又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男主在顶级过肺这一块是专业的~
权谋上线~痛苦写主线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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