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其实是自卑小狗(1 / 4)
惊蛰院里,林清源这几天有点神神秘秘的。
萧玄弈注意到这少年总往匠作处跑,回来时候还用布蒙着脸。问他干什么,他就咧嘴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天下午,林清源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搓着手,凑到萧玄弈的书案前:“王爷,猜猜我这两天在忙什么?”
萧玄弈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看他:“玻璃又玩新花样了?”
“嘿,差不多!”林清源有点臭屁,“但不是器皿,也不是摆件——是镜子!”
“镜子?”萧玄弈挑眉,“铜镜?”
“比铜镜好一百倍!”林清源转身朝外面喊,“抬进来!”
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一人高的东西进来,上面蒙着红绸布。东西很沉,小厮抬得额头冒汗。
等东西在书房中央立稳,林清源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红绸布的一角。
“王爷,请看——”
红布滑落。
书房里霎时静了。
那是一面镜子。
但不是萧玄弈见过的任何镜子。
寻常铜镜照人,总是昏黄的,人影朦胧,像隔了一层薄雾。可眼前这面镜子——
清亮,透澈,像一汪冻结的秋水。
“这……”萧玄弈一时失语。
“怎么样?”林清源得意地走到镜子旁,指着镜面,“这叫玻璃银镜。在玻璃背面镀上一层银膜,再涂上保护漆。照出来的人像,没有色差,不会变形,而且——”
他敲了敲镜面:“永不磨损,不用像铜镜那样定期打磨。”
萧玄弈看见镜中的自己,清清楚楚,纤毫毕现。苍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瘦弱的身体,还有那双搁在轮椅上,毫无生气的腿。
每一个细节,都在镜子里暴露无遗。
镜子太诚实了,它照出了他腿部那无法掩饰的脆弱,照出了他只能仰视别人的卑微高度。
在那光洁无瑕的镜面上,林清源挺拔修长的背影在倒茶,充满生机与活力;而他萧玄弈,就像是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的轮椅上,动弹不得。
一股强大的自我厌弃,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了出来,死死缠住他的咽喉。
真恶心。
这镜子太清楚了,清楚到见识到这五年时间里身体的变化,强烈的反差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镜子里的人坐在轮椅上,像是在嘲笑他:看啊,这就是现在的你,萧玄弈。你之前有多成功,现在就有多失败。
萧玄弈转动轮椅,来到镜子前。他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表面。
镜中的指尖也伸过来,在虚空中与他相触。
“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的?”萧玄弈问,声音有些哑。
“玻璃都做出来了,镜子不是顺理成章吗?”林清源没注意到萧玄弈的异样,还在兴奋地介绍,“而且王爷,您知道这玩意儿放在江南,我打算卖多少钱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品相好的,卖三十两。这种玻璃银镜——我敢说,五百两都有人抢着要!”
萧玄弈的目光从镜中的自己身上移开,看向林清源:“你想卖到南方去?”
“当然了!”林清源点头,“那些富商巨贾,最讲究排场。家里摆这么一面大镜子,客人来了,多有面子?咱们再做些小号的,梳妆镜、手持镜,专门卖给那些夫人小姐。苏瑾下个月不是还要去南方吗?让她带几面去,试试水。”
萧玄弈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可以。”
他顿了顿:“老规矩,控制市场。”
“我明白。”林清源说,“物以稀为贵。一个月最多做两面,多了就不值钱了。而且工艺得保密——镀银的法子,现在只有我和鲁师傅知道。”
萧玄弈看着那面镜子,又看看林清源。少年脸上是纯粹的喜悦,每当做出什么成就时,就会与他分享。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清源时,那双眼睛里的空洞麻木,只有看见他那双腿的时候,才微微透露出兴趣。和现在这双闪着光的眼睛,判若两人。
“做得很好。”萧玄弈说,语气温和了些。
“王爷,这镜子摆这儿行吗?”林清源把倒好的茶递给他。
萧玄弈微笑着,他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听你的,摆哪儿都好。不过这东西看着易碎,平日里还是盖上些好,免得落了灰。”
“也对,这可是样品,得宝贝着点。”林清源不疑有他,放下茶盏,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做镜子时的事,这才想起还有事情没做完。“那王爷你先歇着,我去把剩下那点收尾工作做完,晚上咱们吃锅子!”
“好,去吧。”
看着林清源那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帘子落下,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萧玄弈脸上的平静像是面具一般剥落,露出了底下的阴鸷。
书房里只剩下萧玄弈一个人。
还有那面镜子。
他转动轮椅,再次来到镜子前。红绸布还摊在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萧玄弈忽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镜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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