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 / 2)
燕娘正阖目打坐,然而头顶泥亘宫、百会穴无论如何呼吸吐纳都不通透。真气在全身经脉游走整整一个小周天,却极难转化成内力,好似在水缸中研墨,无论多努力,缸中水依旧澄澈,而墨条却越来越少。
她辟谷多年,这种情况一般只发生在体力透支,以及情绪波动大消耗心神之时。今日虽故地重游,又与萧缤梧过了几招,但按理不应至于如此。
细细一想,好像自打进了林家班以来,她的内丹修为就愈发缓慢,甚至不如从前,这样下去,不知何日才能突破“九年关”,进入“炼虚合道”的境界。
可她两年来不曾懈怠,难道世俗红尘真的不利于修行?
更麻烦的是,明年秋分之日便是仙音岛十一年一度的大退潮,若太虚九步达不到第三层,要如何渡那石栈桥,回罗芒宫向师父请罪?
运气调息时最忌多思多想,果不其然,她一口气没运好,喉间涌上一丝铁锈味。
头晕目眩间,房门大开,燕娘只得双目紧闭,强忍不适道:“你回来了……斋堂王执事说了些甚?”
仕渊拎着个茶壶,将怀中干果查条往桌上一放,“咕嘟咕嘟”连饮两盏酽茶,这才道:“龙门派修闭口禅的人还挺多,连个厨子都不例外!可惜全真道士不饮酒,我只能以临安丰乐楼和扬州涌春楼的菜品为由头,跟老王套了半天近乎,能想到的素菜都聊了个遍,终于让这老家伙打开了话匣子!”
燕娘惜字如金:“讲。”
“你也修闭口禅了?”
仕渊打趣了一句,随后又正经起来,“首先,池春潋与刘金舫诚不我欺,金蟾子确实是‘通’字辈第一位弟子,道名‘王通益’,由长春真人西行前几年亲自点化纳入门派,师承清虚大师宋德方。”
“若我没记错的话,清虚大师也是西行随侍弟子之一。但我认识的金蟾子说话经常颠三倒四,举止……”燕娘顿了顿,“不像名门宗师的弟子。”
“这正是令人不解的一点。”仕渊蹙眉道,“老王虽然入门晚,跟清虚大师门下弟子交集不多,但年轻时也见过王金蟾许多次,他原话是‘此人端方雅正,彬彬有礼,堪称我辈楷模’……”
燕娘蓦地睁眼,一口气没喘上来:“你确定他们是一个人?”
“我当时也是这个反应!”仕渊摇头窃笑,“我还特地问了老王金蟾子相貌如何,他说此人相貌平平个子不高,但面容干净,须发茂盛,气质好、体态佳……总之跟我们所知的金蟾子完全是两个人,不过王通益后来确实是因为私炼丹药被惩治的。
“当时龙门派势力多在燕京,栖霞太虚宫还叫太虚观,规模小,道人少,也没有现今的戒律堂,所以但凡有门人破戒犯规,几乎全部弟子都知晓,老王也不例外。他说长春真人去世前两年,王金蟾跟魔怔了一样,天天研究医书丹药,一心要炼出回春丹为师祖增寿。”
“回春丹……”燕娘喃喃自语,一时想到了鹤发童颜的师尊镜姬,与那无缘得见的云祁散人。
“不错,就是延年益寿、增进功力的那种丹药。”
仕渊无奈地撇撇嘴,“当然,历朝历代皇帝都求不到的丹药,怎么可能存在?全真道屏斥外丹术,断然不会由着王金蟾瞎折腾,可念在他一片丹心报恩的份上,清虚大师也只是说教了几次。
“后来长春真人仙逝,清虚大师长住燕京长春宫,其门下第二位弟子阎通望成了太虚观监院,任职的第一件事,便是成立戒律堂,没收自己大师兄的度牒道名,将其踢出门派。在那之后,老王再也没见过王金蟾,这个人像是在世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那栖霞山庄闹鬼一事又如何解释?”燕娘不解道,“今日见我家后院那铜炉,明显有运转过的痕迹,不是金蟾子又能是谁?你难道不也认为是他吗?”
“哟,夫人这么了解我啊?真是心有灵犀……”
仕渊双手托腮,完全无视对方的白眼,“可惜我虽这么认为,却没有直接证据。炼丹可不是个便宜的爱好,高炉百转需大量薪火,所以山庄的家私几乎都被劈成了柴,连做饭都不够用,故而灶门里尽是些草杆枝叶。
“薪火或许能勉强维持,但炼丹的材料可得靠真金白银来买。附近又没有春晖堂可以偷,若这‘鬼’真的是金蟾子,他哪里来的钱?”
燕娘有气无力地回道:“问我你还不如直接去问那捉鬼的前监院。”
“其实,这前监院就是阎通望。他这监院一职当了近三十年,直到去年年底被他的爱徒顶替。巧了,这位爱徒正是捉拿金蟾子的头号嫌犯,杨玄究!”
仕渊神秘一笑,“据说前监院去年身体有恙,闭关了半年,将宫内事务暂交杨玄究打理。这人心气颇高,代掌期间有大刀阔斧改革的意图,前后将数位长老‘请’出了太虚宫,想来是怕老一辈束手束脚。
“老王说,阎长老出关后突然辞退监院一职,再也没踏出过太虚宫半步,杨玄究顺理成章地接任,成了全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监院。他一上来就寻回丢失已久的龙门宝物,又大操大办推举新掌门、策划法会,就好像生怕别人不承认他一般。
“更重要的是,他还陆续走访了许多宗师真人,其中就包括了避世三十载的云祁散人!”
他呷了口茶,嘴角狡黠扬起,“唉,此人宏图大志,有勇有谋,又是个美男子,夫人你可不要——”
话音未落,燕娘蓦地起立打断了他,“嘘,收声!院里有人来了。”
二人躲在窗户旁偷偷一瞄,只见四名龙门弟子随一人匆匆走入院中,为首者黑白道袍,瞬间消失在楼门内,只剩两名弟子在门口守着。
燕娘小声提点:“门房外还有两人。”
深夜到访还这么大阵仗,仕渊好奇得紧,便继续偷窥。这栋云房环绕三面,除楼下几间外,能清清楚楚看到所有房间。云房本就有许多宾客未到,仲夏闷热,眼下又是二更入眠之时,住人的房间都开着窗,里面黢黑一片。
不消片刻,对面东楼一层某间房亮起了灯,紧接着一道黑影在窗前闪过。
“那是‘钱塘’字房,萧缤梧的房间!”
仕渊低呼声刚落,萧缤梧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窗前。
他忽地将头探出窗外,刹那间与仕渊四目相对,却只停顿了须臾,不着痕迹地欠了欠身,露出身后站姿端正的黑白道袍背影,最后假模假样地环顾四周,关上了窗。
“是杨玄究。”
仕渊冷笑一声,“昨日萧缤梧叫嚣宫门要与杨玄究对质,今日这正主来息事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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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龙门派也属全真道,全真道讲求儒释道三教圆融,所以也是不沾酒
、不娶妻、吃素。
当然,像刘金舫这样未出家的官二代居士,是没有忌口的。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咱二胖对美食的向往~~山珍海味的生涯~~他的心了无牵挂~~~
p.s:这上下两章扇了两个耳光,所以100个小红包积功德,求冒泡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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