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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1 / 2)

仕渊被阿朵撞了个趔趄,心道这主人和狗竟一个路数。扳着她的肩膀后撤一步才发现,这小妮子已经哭成了泪人!

“呜……陆公子怎是这身行头?”阿朵嘤嘤啜泣,“若不是珍宝鼻子灵,你我便错过了……”

今日是东海泉眼炸锅了吗?怎地一连两位姑娘都在自己跟前哭鼻子?

一别三日,勉强也算“他乡遇故知”,所以即便胃袋仍在“咕咕”哭穷,他仍耐着性子关切道:“此事说来话长。倒是阿朵姑娘你,出什么事了吗?塔斯哈也来蓬莱了?”

经仕渊这么一问,阿朵“哇”地一声嚎了起来:“他,他们绑架了二当家!带走了我未来的萨那罕!”

“他们?”仕渊奇道,“谁这么有能耐,敢绑架鲁南大山匪?”

“还能有谁?蒋家店那个耍大刀的断眉呗!”阿朵跺着脚道。

“你是说张驷?”仕渊脖子一梗,“到底发生什么了?”

阿朵抹着眼泪,恨恨不平道:“从昊天观回来的路上,这人就不对劲,总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对二当家动辄恶言相向。你去太虚宫参加葬礼那日,我去县城采买,回到栖霞山庄后,发现二当家不见了。我急得到处找到处问,陆君实却教我去兰陵县待上半年,不要回蒙山和摩云崮!”<

仕渊神色一凛,又听阿朵继续道:“我在找二当家的同时,那男娃小宝也在找爹爹。他们安慰小宝说‘你爹爹行侠仗义去了’,却什么都不跟我讲!十几个大男人冷眼相向,秦姐姐也不在,我只能蹲在山庄门口等二当家回来……后来,他们里面一个叫‘苟宗道’的书生悄悄透露,让我来登州城找找看。我带着珍宝一路赶来,果然在这城内寻到了二当家的气味!”

“你在何处找到了塔斯哈的气味?”仕渊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就在后面河对岸!”阿朵往身后一指,“跟我来!”

仕渊追在阿朵与珍宝后面,一路推敲个不停——

张驷与十二名书生落得如今境地,根源正是摩云崮匪寇。蒋家店岳王庙一会,仕渊张口闭口只称塔斯哈为“塔兄”,而众人昊天观救金蟾子时,他无意间道出了塔斯哈的大名,碰巧被张驷听到。

摩云崮塔里江、塔斯哈兄弟的海捕文书随处可见,曾是探马赤军的张驷当即与塔斯哈大打出手,故而回到栖霞山庄后,他联合众书生惩治塔斯哈无可厚非。

可为何不直接将塔斯哈绑到栖霞县,而是大费周章地跑来登州城?君实又为何让阿朵回兰陵县待上半年?

脑子尚未转过弯来,二人已过弘济桥。阿朵站在一处大院高墙外,稳住急躁的珍宝,道:“这里的气味最浓,二当家应当就在里面!”

仕渊左右张望了一下,骇然低呼:“这里可是县衙啊!”

“昂,确实是……”阿朵目光飘移,“那断眉一副穷酸样还带着个小拖油瓶,定是想将二当家交给官府领赏钱!陆公子,你鬼点子恁多,昊天观都能破,帮我想办法救二当家出来吧……”

“你脑西搭牢了!”仕渊扭头便走,“塔兄深耕绿林多年,不幸落网,自求多福吧!”

他胆子再大,也没大到敢光天化日劫狱的地步,况且自身都难保,八仙客栈里还有人在为他忧心。

仕渊快步流星地撇开身后麻烦,行至弘济桥上,脑子倏地开了窍——

张驷自己就是官府在缉,身系小宝及其余十二人的安危,不至于鲁莽到冒着危险伸张正义。将摩云崮匪首绑到县衙去,定是有旁的原因。

昊天观外,他亲眼看着张驷与塔斯哈大打出手,二人平分秋色不相上下,故而以张驷一人之力,不太可能制服塔斯哈,并将他捆起来。塔斯哈身量奇高,力气大、下手黑,两把虎头锏挥舞起来,十二名书生根本无法近身,却难不倒同是武将出身、剑法出色的秦怀安。

先前自灵祥宫回客栈的路上,他得知李璮愿与宋廷合谋,有很大一部分是因宋使秦怀安的“见面礼”。除了金蟾子的治疫药方,以及陵川郝伯常的效力外,最难得的那份大礼,应当就是摩云崮匪首之一的塔斯哈了。

“原来是这样……”

他望着黑水河正喃喃自语,忽地背后飘来个幽幽的回响:“原来是哪样?”

阿朵把仕渊吓得一激灵,一人一狗将他堵在了桥中央,“陆公子可是想出了办法?此事到底是谁的主意?究竟图个甚?”

真是阴魂不散!

仕渊被一步步逼退到桥栏边,险些掉下河去,只得揽着柱头如实以告:“唉呀,他们将塔斯哈绑来,是将他当做与李少保谈判的筹码!”

“李璮?”阿朵嘴比脑子快,“甚筹码?赌坊博|彩那种?”

“是乱世博弈那种!”仕渊忽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摩云崮逍遥法外多年,官府不再作为,正是因为摸不清其具体位置。可若匪首落网,严刑拷打一番,摩云崮怕是插翅难飞。李璮有塔斯哈在手,既可拔除匪患安定鲁南民心,也可借剿匪之名列兵益都府门户外,并顺水推舟收编中原最后一支女真战力。”

“严刑拷打,插翅难飞……”阿朵似乎只听到了这几个字,慌得乱了阵脚,“怎么办,怎么办……我也是摩云崮贼匪,陆公子你干脆把我绑到县衙,就说我是塔里江的女儿,让我顶替二当家受拷问吧!”

“说什么傻话……你送上门去了,他们一捉捉一双,连回摩云崮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仕渊哭笑不得,复又安慰道:“既是谈判筹码,秦怀安断不会直接将塔斯哈交到太平营,定是教张驷随便找个由头先关进县署。看珍宝刚才那反应,塔兄应该还在县署里关着,暂时不会有什么严刑拷打。”

“那,那照你这么说,他们很快就会将二当家转移走啊!”阿朵急得又飙出了眼泪,“大当家不久于世,要是二当家也出事的话,摩云崮就完了……你若能救他出来,我,我愿给你当牛做马、端茶倒水,做一辈子丫鬟!”

“我不缺牛马,也不缺丫鬟。”仕渊耸耸肩,“你与其找我,不如去黑市找几个顶用的,不才实在爱莫能助!”

“可我寻不到所谓的‘黑市’,寻到了也没几个钱……”阿朵甚是委屈,“陆公子,求求你了……”

见阿朵作势要下跪,仕渊赶忙拉住她,正色道:“阿朵姑娘,请恕我直言。于公,摩云崮干得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我不愿愧对鲁南父老;于私,塔斯哈关乎我朝谋划,我不敢从中作梗。”

“摩云崮五百多口人,老老少少都有,真正干绿林营生的不过几十人……”

阿朵

呜咽道,“我们七成以上都是女真遗民,剩下的也是蒙山一带走投无路的乡亲父老,不过是在夹缝中寻条生路罢了!都是为了生存和私欲,那些王公权贵随便动动嘴皮子,便有无数人流离失所、人财两空。他们成日搜刮民脂民膏却不作为,和强盗有何两样?同是为非作歹,凭什么他们叫‘乱世博弈’,而摩云崮就是‘天理难容’!”

“可现实就是这样啊……”

一时语塞,仕渊抓耳挠腮浑不自在,他平日从不落口舌下风,可每每在姑娘面前总是百口莫辩,“摩云崮与我非亲非故且不说,你实在是高看我了!我就是一介书生,朝经暮史,连头猪都奈何不了,怎么替你劫大牢救人?”

“摩云崮与你无关是不错,可是二当家呢?我呢?秦姐姐呢?”阿朵不依不饶,“二当家好歹是秦姐姐父亲拼命救下的人!陆公子,你不是爱慕秦姐姐吗?怎么舍得对她的族人见死不救?”

“我——”仕渊瞠目结舌,转过身去蹭蹭鼻子小声嗫嚅,“有这么明显吗……”

“秦姐姐之于你,就像二当家之于我。但你或许是一时兴起,我却上头了十来年了!”

阿朵戚戚然哽咽着,“蟾螳宫埋伏一事全是我鬼迷心窍,可二当家何曾对不起过你?蒙山野湖中,是二当家把你和秦姐姐拉上来的;你抢了他的马,他却帮你们放了整整三晚的哨;你们救出金蟾子皆大欢喜,他却失去了最心爱的亦莽吉……他将栖霞山庄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带来的那帮人对他动辄詈骂冷眼,可他照样把打来的猎物分给大伙吃……”

说话间,她前襟已被打湿,连带着珍宝也呜咽起来,引来桥上路人的指指点点。过路人皆以为仕渊仗着红袄军的身份,在为难一个小姑娘,殊不知他才是被为难的那个。

仕渊确实不知道塔斯哈对他二人有过救命之恩。但他在蒙山野湖抢走莫林时,马背上的确搭着件湿漉漉的上衣,阿朵所说之事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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