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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1 / 3)

翌日清早,蓬莱县署大门刚开不多时,里面便挤满了人。

前庭一侧立着张小桌,押录和画师坐在桌后蘸墨下笔,手速如飞。防御使兼三州兵马大元帅被暗杀,李璮勒令各县严查,主簿不得不亲自出马做笔录、拟海捕令,一面守着钱箱,一面尽力维护个先来后到。

“官爷,俺老两口是在南河巷见着那刺客的!”

“是啊,俺们当时正纳着凉,忽地跑过个眼生的姑娘,穿着一身白,胸前带着血,俺们还道她被人欺负了,后来才听隔壁老张头儿说,南天苑出了刺客……”

一对老夫妇桌前讲得冗长缓慢,急坏了排在后面的一众人。

“老头儿,差不多得了,给后边儿的留口肉吃!”

一手执折扇的小伙挤上前去,“昨日那刺客经过南大街,与我撞了个满怀。我打眼一看,生得挺清秀,你这画像得改改了!她头顶梳了个鬏儿,对对对,就这样,头要再扁些,脸要再瘦些,眉眼像枕鸳楼的柳惠儿,身形像鹊仙社的潇湘女!大人,不才描述得这么详尽,您看这赏钱……”

“去去去!”县主簿多给了这人一个铜板,“下一个!”

“官爷官爷,那刺

客还拿着两把大宝剑!一把银的,一把红的!”

“主簿大人,我是来报案的!列各儿后晌,那刺客拍我马屁股,把整个马队都惊着咧,十几箱药材撇在大街上,没咒儿念咧!”

“俺是来索赔的!昨日官兵捉人,把俺一扁担鸡蛋全打翻了,这钱是恁县衙出还是太平营出?”

队伍越排越长,场面也愈发混乱,几名皂班衙役根本管不过来,又抽调了几名壮班差夫过来。

仕渊穿着身旧布衫排在队中,对身后隔几个人的阿朵点点头,回首后又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阿朵压了压珍宝后臀,只半盏茶的功夫,珍宝下盘一低,尾巴一扬,当众憋了泡污秽,引来一片神憎鬼厌。

“后边儿的!”一衙役走上前去呵斥道,“衙门肃静之地,牲畜不得入内!赶快将它带走!”

“衙差大哥,真是对不住!”阿朵点头哈腰连连赔不是,“我第一次到县衙来不知道规矩,马上就带它走!我,我先把这儿清扫干净!”

说罢,她往秽物前一蹲,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管前后人借个帕子用,自然是无人应声。

衙役见她小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只无奈道:“算了算了,你不用管了!我去叫个杂役来收拾吧!”

“多谢大哥!”

阿朵回头冲仕渊使个眼色,在原地等了片刻,那衙役就带了个人来。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她拄着膝头围在杂役身后,看着他铲粪洒水好一通忙活,末了顶顶他肩头,娇声道:“杂役大哥,真是给您添麻烦了!不知大哥能不能再帮小女子一个忙?”

杂役还道今日走了桃花运,憨笑道:“娘子但讲无妨!”

“大哥你看,我家住在城外,我若将爱犬送回家去,怕是要赶不上拿赏钱了……”阿朵手指绕着麻花辫,羞臊地低下头,“不知大哥能否将这狗带出衙门去,替我看一阵……放心,它认识你了,定不会咬你!我回头便出去接它!”

“这……”

对方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翘首以待,杂役一时犯了难。横竖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还是应了下来:“娘子放心,我去跟班头说一声,然后带它去弘济桥头等你!”

目送杂役穿过东侧门洞,阿朵背起手悄悄退后两步,将刚刚顺来的杂役腰牌蓄进仕渊袖中,仿佛只是焦急中不慎碰撞到身后人一般。

杂役很快便回来,带着珍宝出了县署大门。没过多时,仕渊又来搅事了——

“这位差爷!敢问这县衙哪里有茅房啊?”

衙役还当又出什么事了,不耐烦道:“出门,弘济桥对面的巷子里就有!”

“那么远?哎呦我的青天大老爷呦,您行行好吧!”仕渊弓着腰捂着肚子,“这队排太久,憋不住啦!要冒出来啦!”

衙役气不打一处来,心道今日怎地这么多屁事儿,忽见这穷酸书生两腿一并,赶忙道:“你,你给我夹紧点儿!进了那东侧门洞往右拐便是茅厕,别到处乱走!一个个儿的,当县署是甚地方!”

仕渊行了个礼,匆匆向前庭的东院跑去,寻着味儿冲进茅房。

长舒一口气,他火速褪去外面一身破衣衫,赫然又是昨日那一套红衣。陈潜这份心思,真是堪大用了!

他解下裤管中系着的“昆吾剑”与霹雳神火,一个佩在腰间,一个藏于袖中。

两样兵器加身,仕渊并非真要劫狱。前者实际是交给塔斯哈,让这阶下囚自己搏条生路用的;而后者则是留给他自己的——万一出甚差池,插翅难飞之际,里面最后一发梨花弹或许能保他一命。

中原县署格局基本大同小异,亦是坐北朝南,东文西武,前衙后邸。前、中两院由一座仪门隔开,仪门后是县署枢要,即县衙公堂、六房、县丞衙、主簿衙、典吏衙,以及各库房;后院为知县内宅。

前院一般西侧为县狱,东侧为衙役班房,亦是仕渊眼下所在地。东侧除了供着文终侯萧何的衙神庙,还建有寅宾馆、土地祠等,乍一看屋舍林立,藏个人不在话下。

仕渊沿着外墙根摸到众班房处,隐在土地祠与其夹角处静静等候时机。

另一头,阿朵已离开县署,绕远去到了弘济桥对过。见那杂役正带着珍宝守在另一面桥头,她打了声口哨,珍宝警觉起立,爆吠一声,撒腿就跑。

杂役受人之托,既不愿丢了狗,也怕这大狗咬伤街上路人,忙不迭追了出去,丝毫不知几十步开外的巷子里,狗主人正在捧腹窃笑。

“谁教你方才色眯眯地盯着我!”

阿朵腹诽一句,正打算多遛遛这倒霉杂役为陆公子争取时间,不料迎头撞上了生平最厌恨的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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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班衙役正忙着升公堂,快班一早已出门追查刺客,壮班大部分也被支走在前庭维护秩序。这县署前院东侧杳无人影,唯独杂役班房内尚还热闹——<

“秦老大,今儿是不是得去牢房收脏衣了?”一杂役问道。

“那是明日的差事。”屋内响起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头儿,香药准备好了!”一个年轻人步入房内,“但普济消毒饮的药材不够了。咦?顺喜今日没来上值吗?”

“小郑在外边儿替人看狗呢,不用等他。”那姓秦的班头回道,“今日照例熏个香药,洒扫洒扫得了,普济消毒饮就甭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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