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3)
“嘶,我们九月中旬到明州港时,他们已经出海。”陶雪坞满脸狐疑,“我们迷航耽误了几日,他们轻车熟路地,不应该现在才到……”
仕渊也觉奇怪。金蟾子曾言,两年前林家班自登州至鬼门关用了二十日,怎地如今急匆匆出海,却用了差不多的时间?
莫非他们在哪里经停了?
林家班于鬼门关正南方落碇,等候着入夜退潮。晚霞即将消失在海天尽头时,海水已褪去数十丈,戏船终于有了动静。
约莫二十人陆陆续续下船登岸,大步流星地向正东方挺进。四人下到半山腰,匍匐在草丛中悄悄观察。
林子规穿着一身道袍,骑马走在最前头。身后一队人长得奇形怪状,个个持有武器,应当是他雇来的尖卦子镖师与武林高手。
有个大头钢须,身上背着把大剪刀;有个不男不女,边走路边绣花;甚至还有个脑门凹陷、手持金轮的番僧。
走在最后那人身量修长,黑靴黑裤黑臂缚,整体似根乌木,肩上扛着个白麻袋,正是萧缤梧!
“师兄步伐稳健,看上去无恙。”陶雪坞长舒一口气,“但他扛着个甚?”
待一堆人稍走近些,四人眯眼细瞧,忽见那“白麻袋”动了动,仕渊当即叫出了声——
“是燕娘!”
他一骨碌站起,又被陶雪坞捂着嘴摁回草丛中,“他们人多,我们莫要打草惊蛇。”
燕娘仍是一身月白衣裙,瘫软在萧缤梧肩头,显然状况不好。仕渊惊愤又担忧,心中又有些酸,眼睁睁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消失在下方白骨壤林中。
“火折子都烤干了吗?”他咬牙切齿道,“我们速速进洞,跟上他们!”
大潮刚退去没多久,山洞的地面上一步一个坑。四人借着一丝火光,循着林家班人马的脚印前进。
洞穴迂回曲折,多是上坡路,越往深处走,洞穴人工开凿的痕迹越重,不知是工匠故意摆龙门阵,还是凿洞时内外没对接好。
螃蜞窸窸窣窣散入黑暗中,似百官列道;贝壳稀稀疏疏嵌在泥地上,勉强算是玉石阶。可惜还未见着“龙楼宝殿”的出口,手中的火折子忽明忽暗,“噼啪”作响,最终还是灭了。
摸黑翻翻竹箧,剩余几个火折子一个赛一个地湿。
忽听“邦”地一声,时小五捂着脑袋怪叫道:“有埋伏!”
仕渊迅速卧倒在地,张驷手已探上斩|马刀,但听陶雪坞的声音传来:“是你磕到我的‘斗笠’了……”
“大晚上的戴什么斗笠!”
张驷回手欲将那车轮大的‘斗笠’扯下,没成想扇了陶雪坞一个嘴巴子。
“姓张的,你——”
“抱,抱歉,老子给你揉揉……”
“滚!”
无奈之下,四人只得扶着石壁缓缓挪动,一会儿踩着条海藻滑一跤,一会儿鞋底又被海螺扎穿了,最后干脆后背贴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前蹭。
蓦地身后没了依靠,仕渊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后灌来一阵阴风。
“这是要拐弯了?”
他盲人摸象似地往四周探了探,“坏了,这是个岔路口。陶半仙,算算该往哪儿走?”
“这还用算?”陶雪坞嗤笑道,“我们东面进来的,自是往西边走啊。”
“也对。哪面是西?”
黑暗中一阵死寂。良久后,张驷一拍大腿道:“男左女右,走左边!”
硬着头皮往左走了一阵,隐约有光亮和说话声传来,近前而去,原来是个石窟。
石窟另一面的洞门连着条栈道,确实通向外界,只不过眼下里面窝着十来个聊得正欢的“勇士”。
“勇士”们大多跟时小五一般高,应该就是当地岛民,虽矮小,却个个状如石墩,腰间别着长曲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洞门又小又窄,马匹根本过不去,而甬道尽头没了路——林子规方才定是走得岔路口右侧。
四人摸黑往回退,经过石窟时,仕渊见其中一勇士手执一个旧水囊,正在给众人分酒。
酒香四溢,随风灌入甬道的黑暗处。他鼻头翕动,忙扯住其余三人,耳语道——
“是青州扳倒井,那酒囊是吴伯的!”
再仔细一瞧,这帮人的下酒小菜,不正是鸟船前几日刚晒的黄鱼鲞吗?那晒鱼用的篾盘此刻就在陶半仙头上顶着呢!
张驷再度探向斩|马刀,仕渊一把拉住他手臂,悄声道:“我们初来乍到,切莫与当地人交恶,先静观其变。”
石窟内这帮“勇士”长相酷似南人,只是须发体毛更茂盛些。披头散发、绑汗巾束发髻者不在少数,还有一人罩着个老旧的鹿角花盆式头盔。
所有人上衫皆是右衽,胸前颇为隆重地挂着彩石装饰,腰带系得一丝不苟,下半身却只穿个兜裆布。
他们叽里咕噜说着番话,乍一听带着些闽南腔调,再细听,依稀能辨别出“海沙帮”、“沈澈”、“崔庆烈”等字眼。
一囊扳倒井尚未分完,洞门栈桥上又跑来一“勇士”,欢天喜地地喊了句什么,一帮人拾起火把挤了出去,留下个黑黢黢、空荡荡的石窟。
“他们听上去像是跟海沙帮有仇。”仕渊忖道,“或许他们看见鸟船的面条龙帆幕,将吴伯他们也当成了海沙帮带走。”
“我们跟上去瞧瞧便是”张驷道。
“可萧师兄那边怎么办?”陶雪坞道,“马上又要涨潮了,再晚些更难寻到林家班的去向。”
仕渊思索须臾,回道:“这样,陶先生轻功了得,小五兄会隐踪术。你二人跟上那帮岛民探探沧望堂的下落,我和张兄走另外一边去追林家班。无论进展如何,我们明早日出时在山谷中间那棵大树下汇合!”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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