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2 / 4)
“唷,这可把我问住了……”曲阿翁放下手中书,竭力回忆,“那女娃老喜欢学燕鸥飞,我们便‘小燕鸥’、‘小燕鸥’地叫她。她姓甚名啥,我们还真不清楚。”
曲阿翁手边的书,是本发了霉的《墨子》。曲家并无古籍,仕渊心念电转,飞也似地出门一看,果然,放有姜老太家旧屋的那间茅屋已被砸开。
茅屋霉灰飞扬,正中是张快散架的织机,四周堆满了箱子,墙角码放着十几根练武用的梅花桩。仕渊挨个撬开箱子翻找,找出了几件破旧的小花袄,一把孩童玩的桃木剑,最后在一箱箱书卷和文房四宝中,翻出一大摞写满字的纸来。
其中大多是内功心法以及千字文、唐诗,越往下翻,字迹越稚嫩,最后几张满篇写得,赫然是三个大字——
“秦归雁……”
仕渊呢喃着大笑起来,泪如雨崩。
他在茅屋里一直坐到天黑,连晚饭也没回曲家吃。当晚躺在炕上,他默默乞求周公让他尽快入梦,好再见她一面,听她道一声“秋帆”,听她亲口说一句“我过得很好,一直在想念你,等你回来”。
可惜周公没有回应,只留给他一个漫长难熬的无眠夜。次日晚上亦是无梦,醒来后,他研墨执笔,对砚枯坐,发觉自己连她的样貌都已画不出来。
秋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中秋夜,仕渊在曲家吃过饭后,早早回了半亩园,躺在藤椅上望月。正要回屋睡觉时,阿畅号啕大哭着闯进院门来。
“阿秋!”阿畅抽噎道,“阿爹方才说,说腊月要,要把我嫁给西岛的范熊儿!”
范熊儿本名范能,仕渊也认识,是个壮实憨厚的少年,他身体还未痊愈时,曾划着鱼筏来送过几次草药。西岛范家是仙音诸岛唯一一户种草药的,曲家年初寻药材时,两家熟络了起来。
“那少年为人不错。”仕渊道,“恭喜你了!”
范家丰衣足食,范熊儿太外公又是村里正,凭心而论,是桩再好不过的姻缘。唯一令仕渊唏嘘的是,现今南朝的女孩子往往十八岁成熟、经人事以后才出阁,并且许多人都是则心仪者而婚。而阿畅连及笄之年都未到,便要嫁人生子了。
“旁人说这话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
阿畅哭得愈发凄惨,抹了把眼泪,破罐子破摔道:“阿秋,给我句准话罢,你到底对我有没有意思?”
少女情窦初开,往往识人不慧,空相中一副皮囊。这几个月来,阿畅无事献殷勤,仕渊自是明白她的心意,眼下她不请自来,他避无可避,不如坦言相告。
“阿畅,小叔已有属意之人。虽不知她现安何处,甚至不知她是死是活,但小叔心中装不下旁人了。”
“嘁,甚么小叔!”阿畅撒着气道,“你只比我大八岁,我从未认过你这小叔!我明白,你是临安来的,打心眼里看不上我们这种海岛村中的姑娘!”
“你说错了。”仕渊面色一沉,甚是认真,“我的意中人,就是这岛上出来的姑娘。”
阿畅凝视着他的双眼,旋即又抽泣起来:“你连骗我都不想个好点的说辞……这岛上都几十年没人出去过了……”
“阿畅……”仕渊无奈叹气,递了张帕子过去,安抚道:“你若是不信我,不妨现在就回家问问阿翁,‘小燕鸥’是谁,去问问村里正,三年前的初春,是不是来了艘大船。下次等罗芒宮遣人下山,再问问她们的小师妹去了哪里。”
“你怎么知道三年前有艘……”阿畅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仕渊并非是在骗她。
“可你都不知那姑娘是死是活,而我时时刻刻就在你眼前!”她抹着眼泪,仍不死心,“我救了你的命,掏心掏肺地待你,这一走便成全了别人家,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
仕渊心中不是滋味,救命之恩他不知何时能偿还,但守着一个缥缈的幻影、未知的念想过活,亦非他所愿。
沉默良久,他缓缓道:“阿畅,我永远都是你小叔,是你的家人。你若在西岛受人欺负,小叔打架不行,但会为你拼命。”
闻言,阿畅最后望了他一眼,眼神中尽是埋怨,气鼓鼓地夺门而出。
仕渊跟出门去,见村道上东宁夫妇也追了出来,便回到房中,暗自做了个决定。
接下来的几日,他起得更早了,在山间选了棵看上去最结实的松木伐掉,斫出一艘独木小舟,一路拖下山,拴在滩涂间的礁石上。
凛冬的海水他已领教过,为防万一,即便蓬莱县只有一个海峡之遥,他也必须
做足准备,赶在冬天来临前渡海。
霜降前的一个晴天,他蹬上蜡布靴,从茅屋中摸出件旧袄穿上,备上干粮清水,带上蒿杆船桨,再度出海。
纵使挑了个好天气,但他高估了自己的造船技术,也低估了这条海峡的凶险——海面看似浪不大,其下竟暗流汹涌。
刚离岸没多久,独木舟就已被海浪拍得东歪西倒,寸步难行。又划了一个时辰,仙音岛渐行渐远,怎料小舟陡然加速,打着转撞上水下暗礁,当即开裂,翻了个底朝天,仕渊也落了水。
海水冰凉,旧袄吸水后变得沉重,被水下珊瑚刮破,羊毛与纸絮在水下拖出一条白线,全部打了水漂,一如他渡海的决心。
他褪去旧袄抛下船桨,挣扎着泅水上浮,没过多时腿脚就抽了筋,被暗流卷得七荤八素,一头撞上暗礁,昏溺了过去。
第一次意识回复,他躺在滩涂上,周围熙熙攘攘全是人,依稀能听见阿畅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二次睁眼,他彻底转醒,发觉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头顶房梁高耸,扑鼻而来的是松柏清香,身旁站着几个女子,身穿熟悉的月白衣衫,却并非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不消多时,门外闪进一个华丽端庄的身影,正是镜姬。
没成想两眼一闭,他就这么飞升蓬瀛,登临了罗芒宮。
镜姬依旧薄纱掩面,三根手指往仕渊脉上轻柔一搭。顷刻间,她双目圆瞪,眼神凌厉得似一把刀子,质问道:“你丹田内怎会有我清静派真气?可是我徒儿秦归雁渡给你的?”
燕娘总道自己师从世外高人,内功源自清净派,仕渊一早便猜到镜姬就是她口中的“师尊”。
事到如今,他不敢有所隐瞒,将燕娘离岛后的经历、如何与自己结识、为何给自己渡真气,以及之后的一系列遭遇,统统讲给了镜姬,并坦言自己也不知燕娘现今是何状况。
一老一少相对无言,心中都明白,距鬼门关一劫已过去了近一年,若燕娘平安无事,没有理由不回师门,要么是她没有成功脱身,要么就是她罹难了。
镜姬神情黯然,仕渊宽慰道:“师尊切莫往坏处想,万一秦归雁还在海上找我呢?”
“谁是你师尊!”
镜姬怒然起身,临走时似乎咕哝了句:“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黄昏时,马仙姑走近房中,称罗芒宮皆是女修,宫主请陆公子移步别院,与另一位来客居住。
罗芒宮竟还有别的客人在?仕渊不会轻功下不了山,便两手空空地由马仙姑领去别院。
别院离罗芒宮主殿约有一盏茶的脚程,建在悬崖边上,是宫人清修闭关之所,实际只有一间屋子两个云房。此处连个院墙都没有,端的是道法自然,喝高了甚至可能一失足摔下山崖,掉进海里。
正欣赏着海上落日,另一位客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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