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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前尘-众口铄金(2 / 3)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陷得这么深了?深到连自己都不敢承认,不敢启齿。倘若当初,他就顺着自己的心,收陆玄佐为徒,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祸端?

不,不行。季慎白不会爱上自己的徒弟。准确来说,他怎么知道什么叫做爱?什么叫做倾心,什么又叫做钟情?

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

嘴角洇开血迹,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平添几分昳丽妖冶。他抬手随意抹去,默默等待双眼恢复光明,孤独地等待应华峰的又一个天明。

他已经决意离开楚山孤。这几年与陆玄佐纠缠,他未曾有过一日好眠。回到不见春居,和父母商量好之后,便去云游四海,去看看人间。师尊所说的的“坚守正道”,在凡间也能做到,何必拘泥在楚山孤这一隅天地。

心意既定,人也松快了些。他半倚在雕花椅上,沉沉睡去。

次日,季慎白是被冰凉的触感弄醒的。

一把剑,正抵在他的下颌。

对准自己下颌的是陆玄佐冰冷的剑锋。

季慎白从未给陆玄佐设防,甚至送出的那条白丝绦,能够让他自如进出自己的寝居。隔了一夜,季慎白视物依旧模糊不清。在陆玄佐看来,眼前的人只是刚睡醒,双眼水润潋滟,带着几分慵懒,竟有点动人。陆玄佐不自觉咽了口空气,目光微微偏开。

季慎白微微一笑,两指夹住剑锋,风轻云淡:“陆玄佐,今日又是在闹什么?”

身侧响起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季慎白,我们有几年没见了。”

他敛起笑容,面色冷淡:“回惧官大人,大抵是一十三年。”

“好记性!”又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似乎还带着大为赞赏的笑意。

喜官和惧官同时现身,那么九州判官多半已经到齐,这么一想,他还从未见过刑官的模样,毕竟刑官只会在最后现身。季慎白近几年没犯什么天条,也没杀人放火,怎么一醒来就有这么多大人物齐聚他的寝居。

九州判官共有四位,生来长寿,掌握九州生杀大权,凡事力求公平。季氏能位列五大氏族,少不了九州判官的扶持,是以九州判官也就成了季氏的宗祠,说一不二。

“哀官大人怎么不说话?”

良久的沉默。

哀官的声音没有响起,只有一只冰冷纤长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指节有意无意地敲打他的肩胛骨,示意她就在季慎白的身后。

陆玄佐的剑又向前送了一寸,季慎白没有避开。他依旧用那双潋滟的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陆玄佐。被这样看着,他心中烦躁,又莫名发慌。

陆玄佐终于开口。

“上师,泉山顶众长老有请。”

季慎白淡淡问:“不去会如何?”

陆玄佐:“我不能保证您的生死。”

季慎白点头,权当无趣,他向来不喜欢和九州判官们打交道,成为首座的第一年,就已经耗尽和他们说话的气力。季慎白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更不在意。

“你牵着我走。”季慎白意识到到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暂时失明,只能提出这样略显无理的要求。

陆玄佐似乎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收剑入鞘,伸出手。季慎白顺势搭上,被他轻轻握住。

陆玄佐的手掌比他略大,掌心温暖,覆着一层薄茧,指骨有力。很适合握剑,也很适合杀人。

季慎白在心里这样评价。

时隔六年,二十八岁的季慎白再次跪坐在泉山顶的大殿中央。他的眼睛偶尔清明,仰头看见九州判官列坐上位,晏清辉、梁诩、顾浊扬分坐两侧,其余长老也尽数到齐。若不是知道这是三堂会审的架势,他几乎以为要过节了。

晏清辉看他的眼神,是掩不住的忧虑。梁诩是个爱游历人间的,这样草草赶来,衣服上的灰尘也没来得及拂去。而顾浊扬,季慎白心中琢磨着他哪里有点变化,仔细看看,耳朵少了一边的墨色穗子。

对方注意到季慎白上下打量的眼神,回以一个冷哼,别过脸去。

九州判官审问,除惧官特许,旁人不得插嘴。

惧官清清嗓子:“季慎白,六年前的那件事,有人披露真相,指认你蓄意谋杀师兄,残害同门。你可有话要说?”

季慎白摇头:“惧官大人,六年前的事,那时已说得足够明白。何况当日仅我一人生还,何来‘指认’一说。再说,我又有什么理由残害同门,他们的修为和剑法,我若想学,只会虚心求教。大人为何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我?”

“哼。巧言令色。”惧官抬手,指着离他很近的一名弟子,“说。”

那弟子低垂着头,肩膀一抖一抖:“惧官大人,季慎白在进入琉璃屿之后,相中了一件法器,想要将俞仙君等人尽数害死,独占法器。”

“弟子侥幸躲在同门师兄的尸体底下,暗自服用假死丹药。等到他俯身探鼻息的时候,弟子就借假死逃过了这一劫。”

“信口雌黄。”晏清辉皱眉,刚要阻止那弟子的发言,却被惧官抬手打断。

“清辉,你连这点礼节都忘了?”

晏清辉看向季慎白,又看向惧官,沉声道:“……惧官大人,我并非不懂礼节,只是不明白,这位弟子为何等到六年后才站出来,而不是当时就‘揭发’,更何况,如今那法器又藏在何处?”

晏清辉这一番话似乎正中惧官下怀,他立刻顺势追问那弟子:“晏掌教问你的问题,你可答得上来?”

弟子抖如筛糠,默默避开季慎白的目光,哆嗦道:“季慎白的心,早已被心魔侵蚀,我等的,就是他彻底堕入魔道的这一天!而那法器……就是陆仙君的佩剑。”

一片哗然。

众人既惊于陆玄佐的佩剑竟是来自琉璃屿的珍贵宝物,又暗暗担心季慎白会因此彻底堕魔。

“哦?”惧官饶有兴味地看向陆玄佐,等待他的发言。

陆玄佐下意识捏紧手中的剑,面色复杂。

场面一时紧绷。梁诩忽然笑了一声,打破沉默:“嗐,我当是什么稀罕物。这柄剑,是慎白和陆玄佐早年同去东溟境历练,在一头巨兽的腹中所得。哪里是什么琉璃屿的造物,这弟子真是不识货。”

语毕,梁诩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那位弟子,弟子瞬间被他看得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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