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2)
接下来的两日,周妙雅都待在暖阁里,对着铺开的宣纸,一笔一笔地勾勒。
她闭目凝神,文老太太那间卧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最先落笔的是北壁正中的紫檀木拔步床,装饰着喜鹊登梅的雕花,床角处有一块因年久磨损形成的凹陷。
床往南两
步处立的是一扇六曲围屏,上面绘着淡雅的墨竹,屏心留白,恰好掩住床帐一半,既挡风又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屏前东侧置有一张花梨木棋桌,桌面新漆未旧,文老太太素爱背窗面西而坐,对着残局沉思。
就连墙角熏笼上铜环的样式,周妙雅都记得分明。
她运笔极稳,线条流畅,不仅画出了家具的形制,摆放的方位,连帐幔的垂坠感,槅子架上诸多摆件的位置,都一一标注清楚,没有丝毫遗漏。
青黛在一旁伺候笔墨,看得暗暗咋舌,她原以为姑娘只是勾画个大概,没想到竟细致到如此地步,连煎药的小耳房里,药铫子与炉火的相对位置,窗台上晾晒药材的小竹筛,都一笔不落地画了出来。
“姑娘记得可真清楚。”青黛忍不住叹道。
周妙雅笔下未歇,睫羽低垂,掩住了眼底的波澜。
她如何能不清楚?那方寸天地是文老太太给予她仅有的庇护所,每一处细节,都早已刻入骨子里。
忽而,只听得门帘轻响,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朱弘毅走了进来。
她抬头循声望去,见他的目光落在了铺满桌案的画稿上,便放下笔,起身微微福了一礼。
朱弘毅走近,指尖拂过纸上精细的线条,问道:“在画什么?”
周妙雅如实回答:“王爷,我想仿照文老太太生前卧室的布局,另辟一间静室,白芷对那里最为熟悉,我想…让她进去看看。”
至此,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她如今神智渐清,却卡在关键处,强逼无用,我只能赌一把,用她最熟悉的环境,看能否撬开一线缝隙,让她想起老太太临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眼,坦然地迎上了他审视的目光:“我知道此举有些冒险,或许会刺激到她,但康婧瑶身份特殊,若无铁证,难以撼动。白芷是眼下最可能知情的人证,我…想搏一搏。”
朱弘毅静静听着,面上无波,看不出喜怒。他垂目扫过那些细致入微的图纸,连药铫子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需要本王做什么?”他最终开口,语气平静。
周妙雅微怔,没想到他竟应得这般干脆:“只需王爷点头,另外…”
她迟疑了一瞬,复又说道:“若情形不对,白芷受不住刺激,还请王爷…务必护住她。”
她最怕的是弄巧成拙,反而毁了白芷。
朱弘毅颔首,目光在她倔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可以,何时开始?”
“图纸画完,便让青黛去布置,宜早不宜迟。”周妙雅答道。
他没再说什么,只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不慎沾染的一点墨痕,动作自然:“画完了,便早些歇息。”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
周妙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抚上脸颊他方才碰过的地方,心头那点浮动的不安竟奇迹般地沉了下去。
她重新执起笔,更加专注地投入到眼前的画稿之中。
————
图纸交到青黛手中不过两三日,西厢那处僻静的院落便已换了天地。
青黛领着几个得力的婆子,依照图样,将采买来的家具陈设一一归位:紫檀木的拔步床,花梨木棋桌,素色锦帐…甚至连槅子架上玉器摆件的倾斜角度,都照周妙雅所绘分毫不差。
周妙雅踏进房门时,脚步不由一顿。
屋内的气息混杂着新木与旧锦的味道,角落的药炉上煨着药,熟悉的苦涩气弥漫开来。
目光所及,竟与记忆中文老太太的卧房一般无二。
青黛垂手侍立于一旁,悄声回话:“姑娘,都按您的吩咐置办齐了,帐幔是特寻的雨过天青色,熏香以陈年檀香调和,气味醇厚安神。”
周妙雅缓缓走过拔步床前,指尖轻抚过冰凉的雕花,目光最后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棋桌上。
她微微颔首:“甚好,劳你费心了。”
白芷近日来按时服药,眼神已清明了不少,说话也连贯了许多。
周妙雅见时机成熟,便请了朱弘毅过来坐镇,又让青黛小心扶着白芷,缓步行至那间精心布置的厢房。
推开房门,白芷脚步顿在门槛外,怔怔地望着屋内陈设。
只一瞬,她眼底骤然迸发出光彩,仿佛倦鸟归林。
她快步走进,口中喃喃道:“回来了…回来了…”
她竟不用人指引,径直走向角落里的药炉,熟练地掀盖,扇火,试温。
她一边忙碌,一边絮絮叨叨:“小姐快回来了,药得趁热…老太太夜里睡不安稳,得守着…”
周妙雅与朱弘毅交换了一个眼神,屏息立在门边,不敢惊扰分毫。
白芷正拿着蒲扇对着药炉轻轻扇火,药铫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忽然间,只见她手一抖,像被针扎了一般丢开蒲扇,踉跄着躲到一旁的屏风后头。
她缩着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那炉火,嘴唇哆嗦着:“李嬷嬷…康娘子吩咐了…不、不让我碰老太太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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