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3)
朱弘睿的目光定格在那幅画上,寸步未移,许久。
他背对着众人,宫人们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侍奉着,深知圣意难测。
他本欲继续挑画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终是失了方向,无声地按在了眼前画中的梧桐树枝干上。
“都退下。”
皇帝嗓音低涩,带着沙哑,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乾清宫中。
侍立的宫人们如蒙大赦,却不敢发出太大响动,齐齐躬身,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向殿外。
魏琰与朱弘毅,也跟着人群一同往殿外退去。
只是,魏琰的眉尾轻轻颤动了一下。
刚刚在御阶之下,他站得最近,皇帝那一瞬气息翻涌,旁人未觉,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松垮的眼皮,目光阴鸷地瞥了一眼那幅画,眼风扫过正恭顺退往殿外的朱弘毅。
朱红色的殿门自外阖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殿内只余铜鹤烛台中火苗跳跃,映着皇帝孤寂修长的身影。
乾清宫外,喧嚣散去。
“宁王殿下。”一道阴柔的嗓音自朱弘毅身侧传来。
朱弘毅脚步微顿,他侧首望去,是魏琰,正袖手立于门影深处。
“魏公公请讲。”朱弘毅仍是一副天塌下来也无关紧要的闲散模样,唇角挑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魏琰向前踱了半步,声音压得只够两人听见:“殿下这趟江南之行,看来真是收获颇丰,快活得很啊。”
他字里行间快活二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朱弘毅好似全然未听出他弦外之音,他的笑意仿若更深了些,顺着他的话头叹道:
“魏公公说的极是,江南的春色,那可是活脱脱的绢本画,确是名不虚传。正所谓杜樊川所言,千里莺啼绿映红,又如白乐天所言,春来江水绿如蓝。花一开便占尽人间三分色,到处都透着别处没有的灵秀气。本王这些年困在京城,倒是差点忘了天地间还有这等好风光。”
说罢,他看向魏琰,眼底仿若真掺了三分诚意:“魏公公侍奉皇兄多年,鞠躬尽瘁,劳苦功高。若真得闲暇,也应去江南走一遭,不为其他,权当散心便好。江南那般景致,不愧是古往今来文人骚客魂牵梦绕之地。置身其境,便是再多俗务烦扰,都能卸净了去。”
他这番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全然一副沉醉山水、不谙世事的模样。
魏琰盯了他一瞬,眼尾的褶子微微抽动,勉强扯出一个笑:“殿下美意,老奴心领了。只是老奴这副残躯,还得留下伺候陛下。”
话落,他微微颔首一折,既不是谢,也不是拜,只将一声不阴不阳的轻笑咽了回去,袖袍一荡,转身便离
开了。
朱弘毅立在汉白玉阶前,目送他背影消失,瞬间敛去脸上笑意,眸底聚着寒光。
他回头望向那两扇紧闭的朱漆殿门,门缝深幽,透不出半分动静。
不知殿内的帝王,对着那幅画,在想什么?
————
乾清宫内终于沉入了死寂。
朱弘睿仍立在画前,一动不动。
烛火将投在地面上的身影拉得极长,伴着火焰的跳跃微微晃动。
他俯身抬手,指尖悬在画上,轻轻描摹着画上抚琴少年的轮廓。他动作轻柔,不敢落重半分,好似生怕惊到画中人。
画中少年修眉剑目,神采飞扬,嘴角噙着朗润的笑意。
那是独属于东宫太子朱弘睿的意气风发,是如今的泰和帝朱弘睿,再也寻不回的模样。
而画中他身侧的斟酒少女,眉眼弯弯,梨涡轻陷,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那是她眼底的光还未曾熄灭之前的模样,那是他的东宫太子妃,如今的皇后——顾云舒。
“阿舒…”
一声极低极低的呢喃,从他唇齿间溢出。
声音轻如雪落,生怕惊到独属于画中人十七岁的笑。
他下意识地迈着步,在本能的驱使下,径直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寻回他的阿舒…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穿过熟悉的宫道,画中的景象与眼前冰冷的宫墙在他脑海中不断地交错。
待朱弘睿再回神时,他人已立在坤宁宫大门外。
守门的两个小太监远远瞥见龙袍的一角,还当是自己眼花看岔了。
直到他走近,小太监们膝盖一软,慌忙下跪:“皇…”
话还没说完,便被朱弘睿制止。
他抬步进殿,径直朝暖阁走去,越往里走,药味愈发浓郁。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暖阁内,只点了几盏昏暗的明角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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