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玄枵(2 / 2)
顾鸾哕脚步微顿,指尖下意识地蹭过齐茷的手背,替他挡了挡迎面而来的晚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凝,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不回,我们回家……我有些地方原本有些没有想通,但经过凶手这一出,我心中竟然多了些思绪……我现在需得找个安静之地,慢慢梳理清楚。”
他眼底闪着晶亮的光,全然没了往日的轻佻戏谑,反而多了几分探究与专注,还有几分让齐茷胆战心惊的跃跃欲试。
齐茷沉默片刻,还是没有将想问的问题问出口,而是默默陪着顾鸾哕并肩前行。
街面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巡警的身影往来巡逻,马蹄声与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交织,衬得秋夜愈发静谧。
两人一路同行,不多时便抵达齐茷的住处。
此时夜色已浓,天幕被浓墨晕染,几颗早亮的星辰缀在天际,泛着微弱的光。
齐茷给顾鸾哕简单做了点晚饭,顾鸾哕随意地拿了个馒头咬在嘴里,就来到院子里坐在桌前,仰着头望着漫天星辰。
他神色专注,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秋夜的星空澄澈明净,银河横贯天际,星宿罗列,错落有致,晚风拂动顾鸾哕的发丝,带着几分凉意,他却浑然不觉。
不多时,顾鸾哕又起身回到屋内取来几张白纸,从桌上随手拿起了一支钢笔,在院中石桌上铺开,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漫天星辰,一会儿俯下身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齐茷坐在廊下,捧着一杯热茶,静静地陪着他。
院落里只有石桌上的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着顾鸾哕的侧脸,将他蹙眉思索的模样勾勒得愈发清晰。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夜幕初垂到三更过半,煤油灯的灯芯渐渐变短,光线愈发微弱,顾鸾哕依旧俯身伏案,时而蹙眉沉吟,时而抬手摩挲下巴,时而又抬头望向星空,眼神里满是执拗与专注。
齐茷看了眼天色,知晓已是后半夜,秋夜寒凉,他生怕顾鸾哕受凉,便起身回屋取了一件厚棉袍,轻手轻脚地走到顾鸾哕身边。
齐茷没有贸然打扰他,只是将棉袍轻轻披在顾鸾哕的肩头,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微凉的脖颈,低声劝道:“鸣玉兄,夜深了,寒气重,先回屋歇息吧,便是有再多头绪,也不必急于一时。”
顾鸾哕浑身一僵,转头看向他,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
他没有起身,只是重新抬头望向头顶的星空,指尖轻轻点了点天际的星辰:“阿茷,我好像想到了一点,一点能串起所有凶案的关键。”
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很是平静,仿佛他说的不过是今夜的天空真美,而不是他找到了凶手杀人的行径中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重要拼图。
齐茷心中一动,顺势在他身边的藤椅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顾鸾哕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上的纸笔,语气渐渐变得低沉:“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我发现,凶手的作案手法并非简单的随机选择,而是藏着一套严谨的星象密码。”
“星象密码?”齐茷低喃着这个词,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鸣玉兄这话是何意?”
顾鸾哕说道:“《国语》《左传》《周礼》等典籍中提到过几个概念,我先前未曾深究,可结合凶手将杀人日期、现场标记都当作重要信号来看,我便将这些零散的概念都一一串联起来了。”
齐茷追问道:“是什么概念,竟能串起所有凶案?”
顾鸾哕抬手,指着石桌上写满字迹、画满星图的纸张,一字一顿地说道:“十二次,黄道十二宫,分野,星宿,四象……这些看似晦涩难懂的概念,便是凶手的作案蓝本。”
他转头看向齐茷,眼底带着几分赞许,语气里的轻佻戏谑又悄然浮现:“说起来,这些东西颇为复杂,寻常人听了定然一头雾水,但对阿茷而言,应该都是些基本功吧?毕竟令尊自幼教你读书习字,你学富五车、饱读诗书、贯通古今,想来这些典籍中的概念,对你来说可能比我这半吊子还要熟悉。”
齐茷轻轻抿了抿唇:“《国语》《左传》《周礼》等典籍,在下幼时读书偶有涉猎,但却不敢说精通,也未必就比鸣玉兄强到哪里去。”
顾鸾哕身子微微前倾,指尖顺着纸上的字迹一一划过,开始细细拆解:“你看,第一个死者郑莫道,他是山东菏泽人,死亡现场有一条燃烧的青龙……菏泽在古代隶属兖州,而兖州的分野,恰好是角、亢、氐三星宿,这三星宿又正好在四象中青龙所对应的星宿序列——角、亢、氐、房、心、尾、箕之中。”
“更巧的是,青龙主东方,恰好映照了郑莫道居住的城东;而角、亢、氐三星宿对应的十二次是寿星,寿星对应的黄道十二宫便是天秤宫,这又恰好对应了他的死法——被象征公平的天平水晶灯砸死,天平与天秤本就是一物。”
“除此之外,十二次中的寿星对应十二地支的辰,郑莫道死于9月11日,农历七月廿五,正是丙辰日。”
说到此处,顾鸾哕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这些细节一环扣一环,丝丝入扣,绝非偶然……我起初也觉得是巧合,可拿着赵非秋与齐雁斜的案子一一对应后才发现,竟然所有凶案都循着这套规律。”
他顿了顿,指尖移到另一处字迹上,继续说道:“赵非秋是河北临漳人,死亡现场有血色白虎……河北在古代隶属冀州,冀州的分野是昴、毕二星,恰巧落在四象中白虎对应的星宿——奎、娄、胃、昴、毕、觜、参里。”
“白虎主西方,正好对应赵非秋居住的城西;昴、毕对应的十二次是大梁,大梁对应黄道十二宫的金牛宫,这便契合了他的死法——被雕刻成牛头状、被金色染料晕染的石头砸死。”
“而大梁对应十二地支的酉,赵非秋死于9月16日,农历八月初一,正是辛酉日。”
“再看齐雁斜,”顾鸾哕的指尖又移到纸上的另一处,“他自称山东即墨人,即便不是真正的齐雁斜,籍贯想来也大差不差……他的死亡现场是玄武,即墨古代隶属青州,青州的分野是虚、危二星,刚好在玄武对应的星宿——斗、牛、女、虚、危、室、壁之中。”
“玄武主北方,与齐雁斜居住的城北完美对应;虚、危对应的十二次是玄枵,玄枵对应黄道十二宫的宝瓶宫,这便解释了他的死法——被凶手掐死后,尸体被塞进巨大的花瓶中。”
“玄枵对应十二地支的子,齐雁斜死于9月19日,农历八月初四,正是甲子日。”
一番拆解下来,顾鸾哕微微喘息,眼底却闪烁着堪称兴奋的光:“所以,凶手要杀的下一个人——‘朱雀’,必然也循着这套规律……朱雀对应的四象星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其分野对应的区域是古雍州、三川河谷、荆州一带,也就是说,‘朱雀’的籍贯定然在这几处。”
他抬手,指着纸上标注的星宿与十二次对应表,补充道:“井、鬼、柳对应的十二次是鹑首,对应黄道十二宫的巨蟹宫;柳、星、张对应的十二次是鹑火,对应狮子宫;张、翼、轸对应的十二次是鹑尾,对应室女宫……凶手的杀人手法定然与巨蟹、狮子、室女这三者相关。”
“而鹑首、鹑火、鹑尾对应的十二地支是未、午、巳,对应的日期便是24、25、26这三日,凶手大概率会在这三天内动手。”
最后,顾鸾哕总结道:“也就是说,想要找到‘朱雀’,对我们来说已是手到擒来之事了——他是权贵人物,住在城南,家中有一辆黑色轿车,籍贯在古雍州、三川河谷、荆州一带,且在24、25、26这三日左右家中有大事发生。”
“——毕竟凶手要‘万众瞩目’的审判,必然会选在人多的场合下手。而且,除了这般重要场合之外,凶手也很难混进权贵之家。”
说完这番话,顾鸾哕转头看向齐茷,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想听一听齐茷的夸奖,又怕从齐茷的反应中看到一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而齐茷静静地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藤椅的扶手,竟在顾鸾哕的注视下低下了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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