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寿星(2 / 3)
他本想解释自己并非故意刻薄,只是见不得桃枝被欺负,却不知该如何措辞。
顾鸾哕侧头看他,就见齐茷素来清淡如雪的眸中竟闪过几分羞怯与无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想要道歉却不知如何开口,与往日里清冷自持的淡然模样判若两人,在月光的笼罩下,无端多了几分脆弱。
夜晚果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顾鸾哕心想,若是在青天白日,无论齐茷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都别想在齐茷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这真不算什么。”顾鸾哕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真要论起来,我今日不也失态了?对着齐雁斜那般咄咄逼人,倒也失了几分风度。”
听到这话,齐茷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脸色也好看了些,半晌才嗫嚅着开口:“在下未曾想到,鸣玉兄竟也会……”
“也会什么?”顾鸾哕故意逗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没想到我这样闻名天下、英俊潇洒、器宇不凡、尊贵无比的大侦探,也会体谅你们穷苦人民被扣工资的心情吗?”
齐茷:“……”
顾鸾哕总有这种本事,让齐茷满心的感动在瞬间消失于无形。
满心的愧疚与感慨瞬间消散无踪,他竟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瞪了顾鸾哕一眼。
看着齐茷无奈又窘迫的模样,顾鸾哕哈哈大笑起来:“我亲爱的小记者,你对你目前的老板,可是有太深的误解了。”
话音落下,他一脚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清远胡同口。
月光洒在胡同里,青石板路泛着淡淡的光泽,两旁的枫树影影绰绰,静谧又安宁。
齐茷正要解开安全带,顾鸾哕却忽然倾身上前,温热的手掌骤然攥住了齐茷的手腕。
没有隔着衣衫,而是两双手就这样毫无阻隔地交叠在一起。
顾鸾哕清晰地感受到掌中的僵硬,就好像是齐茷根本无法适应他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齐茷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想要抽回手,顾鸾哕却握得更紧了,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齐茷抬眸,清淡如雪的眸中满是窘迫,霜白的脸颊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像经了月光的霜枫,添了几分易碎的羞怯。
顾鸾哕却视若无睹,缓缓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打在齐茷的脖颈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像他这个人一样,热烈又直白,带着不加掩饰的灼热与侵略性,让人猝不及防。
“小君子……”顾鸾哕的声音很轻,被晚风裹挟着,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几分认真,“《论语子罕》篇中就提过,‘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你饱读诗书,更应该明白,不能因为我出身权贵之门,就用刻板印象来揣测我……”
他的目光灼灼,映着月光,声音轻到差一点湮灭在风里:
“别对我有这么多的……偏见……”
……
齐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路上他的脑中都处在一片混沌之中,顾鸾哕的话语、掌心的温度、灼热的呼吸,反复在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他坐在桌前,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心跳依旧急促。
他想起郑公馆初见时,顾鸾哕彬彬有礼的笑容;
顾公馆再见时,他自然熟稔地为自己倒咖啡;
他会注意到自己被停尸房的冷气冻得发抖,默默递来外套;
他会察觉自己经济上的窘迫,送来丰厚的工资;
甚至还有面对素不相识的女仆桃枝被欺负时,刻意帮腔的善意……
平心而论,顾鸾哕是个好人。是他一直带着偏见,总觉得权贵子弟皆傲慢冷漠,不愿放下防备去了解。
……他的这份偏见,被顾鸾哕察觉了吗?
沉思半晌,齐茷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聚焦到案件上。
他点燃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出他清瘦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剪影,带着几分孤寂的破碎感。
齐茷坐在桌前,细细回想齐雁斜今日说过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破绽。良久,他从床垫下拿出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指尖握着笔,却停顿了许久,才缓缓落下字迹——
【民国六年,九月二十日,农历八月初五,丁巳年,己酉月,乙丑日,晴,宜祭祀、祈福、结婚,忌打猎、钓鱼、栽种】
【今日见了齐雁斜,他分明是口谎言。他明明知晓玄鸟,也清楚郑莫道为何收藏玄鸟相关的书籍……他定然知道“玄鸟之眼”的存在,却在我们面前装作一无所知,刻意隐瞒。】
【他在这桩案子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父亲口中那些觊觎国之珍宝的人吗?他又知道多少内情?还有那个花瓶……它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是否也与“玄鸟之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郑曲港……玄鸟通体乌黑,凤凰则以赤红为主,若郑莫道丢失的真是《玄鸟图》,画面中的鸟理应是黑色的,郑曲港为何会将其认作凤凰?她是不是也在刻意隐瞒什么?】
【那幅画又是被谁偷走的呢?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好像被困在了迷雾里,明明该知晓许多事,此刻却一片茫然,什么都看不透。】
【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
齐茷缓缓合上笔记本,放回床垫下的暗格。
他坐在桌前,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眉头紧蹙,眼底满是迷茫与坚定交织。
——事情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
可这条前途未卜的路总要有人来走,即便只剩他一人溯洄。
******
顾鸾哕收回投向胡同深处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明杖顶端的墨玉,冰凉的玉质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压不下心头陡然升起的异样。
晚风卷着绯红的霜叶擦过车身,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檐角灯笼的昏黄光晕在他靴边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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