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那段甜蜜当时只道是寻常（2 / 2）

“旋钮，往左微调一点。”声音清冽。

她依言而动，世界瞬间清晰，一只鸟停在枯枝上，正歪着头，阳光在它深灰色的羽毛上跳跃。她轻轻“啊”了一声，为这突如其来的清晰与生灵的生动。

移开望远镜，她看到身旁的男生。

白衬衫，卡其裤，帆布背包，侧脸清俊，目光专注地望向远处，气质疏离得像远山上的雪松。

他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正快速勾勒着鸟儿的轮廓，笔尖沙沙，线条简洁。

那是沈烈。计算机系有名的才子，以一手漂亮的字和超越年龄的沉静闻名，却也因过于清冷，让人难以靠近。

最初的接触，仅限于鸟类知识的请教。

沈烈话不多，但讲解起来清晰耐心，指尖偶尔点在图鉴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顾若溪发现，当他谈起鸟类迁徙的路线、不同喙型对应的食性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会闪烁起一种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兴致光芒。

她原本对鸟类只是一点点好奇而已，后来已经开始期待每周的社团活动。

顾若溪跟着沈烈，学着他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在清晨的薄雾或黄昏的霞光里，寻找那些偶尔掠过天际或藏身林叶间的小生命。

从他那里，她知道了一些鸟美妙的模仿能力，也听懂了夜鹭沉默起飞时翅膀划破空气的独特声响。

他们两个人的家境，在当时的学生中，都算得上优渥。

顾若溪的父母经营着不错的小型化工厂，沈烈家也有一个科技公司。这让他们在物质上从容，不必为生计过早忧虑，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学业和看似“无用”的浪漫爱好里。

观鸟，观的是鸟，也是人。

顾若溪的目光，渐渐从望远镜的镜头，移到了那个举着望远镜的沈烈身上。

她喜欢他认出稀有鸟种时，眼底倏然亮起、如同星子迸溅的光；喜欢他解释某种鸟类习性时，不疾不徐、仿佛在阐述哲学命题的语调；甚至喜欢他偶尔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沈烈的“冷”，在顾若溪面前，似乎慢慢融化了。

沈烈会在她差点被湿滑的苔藓绊倒时，及时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会在她抱怨早起困顿时，默默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牛奶。

观鸟社的活动并不总是“高大上”，很多时候甚至有些滑稽。

为了守候一只可能出现的啄木鸟，把照片带到下次社团活动里展出，他们能在蚊虫肆虐的灌木丛后蹲守十几分钟，腿麻脚酸，面面相觑时忍不住偷笑。

为了争论远处一个模糊飞影到底是喜鹊还是什么，能认真地翻半天图鉴，最后发现谁也没看清。

这些在旁人看来或许无聊的琐碎，却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乐趣和联结。

顾若溪活泼灵动的气息，像一缕暖风，吹进了沈烈原本过于规整寂静的世界。他依然话不多，但会在她叽叽喳喳分享趣事时，安静地听着，眼神专注。

沈烈会在她指着一只随处可见的麻雀问“这是什么珍稀品种”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配合地答：“唔，疑似濒危物种，待考。”

说完，沈烈搂住她的肩，低下头，亲吻了一下她白皙的脸颊。

后来每当忆起那一天，顾若溪就会想起纳兰性德那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