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他的死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一课(1 / 1)
有钱自然是好事,李秋声带着礼物拜访了沈昔父母。他们老了,慈祥起来,甚至显得畏缩。与他们闲聊几句,李秋声发现沈昔说了太多的谎。
他父母从来没干涉他选工作,他放弃学术是自己的选择,他在银行混得也是如鱼得水,交际应酬都是他主动的。
至于他在家里,更是说一不二,与学生时代判若两人。沈昔的父母不但没有催促他工作,反而劝他多休息。他则是不屑一顾,回以嘲弄道:“你们不是一直想让我出人头地吗?怎么现在又不乐意了?吃苦耐劳,致富根本。忍一忍就好了。”
他可不是嘴上说说的,沈母已经提休,他却给她找了个保姆工作,逼她再去做。至于沈父过两年也要退休,他也提前物色了几个可返聘的岗位。
他并不理睬父母的怨言,振振有词,道:“这不是你们教我的?我读书的时候歇一歇就是犯罪,现在不也一样,别人家的爸妈可没这么偷懒的。习惯起来就好了。”
正如以前父母紧盯着他成绩单一样,如今他也定期问他们的工作近况。如今他病倒了,他父母隐约松一口气,总算有借口不去上班了。
他是怀着一股子戾气拼搏,提防所有人,一切善意都不得近身,事必躬亲。这也是他身体垮台的主要原因。
原本李秋声还将信将疑,沈昔在医院里仍是谦和的、虚弱的、小心翼翼,纵然和沈父拌嘴,也是自暴自弃居多。很难想象他张狂冷峻的样子。
直到沈昔的银行同事代表部门来慰问,也寒暄几句,感叹道:“可惜了,他不得病的话,下个月就要提副科了。按这种速度,以后当总经理甚至是支行行长都有可能。”
他描述中的沈昔刁钻油滑,笑脸迎人却不担责,不欺下却极媚上。酒桌上领导抽烟,他会笑着拿烟灰缸伺候在一旁。与他同期进银行的三人,都被他极巧妙地排挤走了。
沈父听着也叹息,道:“自从那件事后,他完全是变了一个人。他都不拍照了。”他瞥向柜子里摆着的,一个摔坏的相机。
李秋声道:“这是你摔坏的?”
“他自己摔的,你们那个同学死后,他回家就摔了。我找人帮他修好了,他又摔一次。里面的胶卷我取出来帮他洗出来,都不敢给他看,怕他又发火。唉,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学生时代沈昔酷爱摄影,这是他仅有的爱好,也是他与江晚星成为好友的契机。
李秋声翻看洗出来的那叠照片,颇有艺术性的校园风光,连她也在不知情时出镜了几张。
拍落叶;拍夕阳被窗框切割的形状;拍打着哈欠的学生;也拍了梅伯言,他正若有所思望向某个方向。他竟然在看她。她只有一个玻璃窗上的倒影入镜,甚至不知道这是何时发生。
李秋声道:“这张照片拍的是我,我能拿走吗?”
沈父不同意,道:“别的你都能拿走,这张不行,这张得奖了。”他便说起江晚星和梅伯言争吵的缘由,竟也是为了这张照片。
沈昔沉迷摄影,学校老师都不支持,唯有江晚星鼓励他,还出钱出力资助了胶卷,又陪他采风。沈昔用偷拍梅伯言的照片参加了摄影赛,通过了初选,梅伯言却让他撤回照片。他极不愿意自己的这一幕被公开,还怕牵扯到李秋声。江晚星去劝,未果,话锋一激变成了争吵。
梅伯言死后,沈昔沉着脸就把相机砸了。大学时,他彻底放弃摄影,只一门心思研究起成功学。沈父想送他相机缓和关系,他却只要了一套好西装,方便参加面试。
李秋声道:“这都是班主任魏老师的错,也不怪沈昔。叫我去问话还算合理,沈昔和梅伯言的交流并不多,那样审他,肯定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沈父道:“话虽如此,但他每年去折腾魏老师,也实在过分了。”
原来沈昔始终与魏老师保持联系,绝非善意的联系。当年魏老师受到极严厉的行政处分,与各类评奖评优都无缘,一路潦倒至退休。
沈昔不愿就此放过他。作为名校生,沈昔定期回高中交流经验,总会专程嘲弄魏老师一番。魏老师退休后,沈昔变本加厉,找上门去当面羞辱。
李秋声根据沈父提供的住址来到魏老师家。他一认出李秋声就紧张,道:“你也不肯原谅我?”
原来沈昔每次上门来,都会给魏老师一个红包,里面只有五块,和一封信。而临走前,他又会用拍立得拍下魏老师极狼狈的样子。墙上贴着十多张拍立得,看来沈昔跑得很勤了。
李秋声又读了几封沈昔给的信,第一封是高考后寄来的。
“亲爱的魏老师:
谢谢你对我的教导,你教给我书本上学不到的一课:人要是太顺从,就会失去他人的尊重。
在高一春游的时候,你当着所有同学的面骂了我,我回家后痛哭了一整晚,还被我爸笑话太软弱。后来你对我道歉,我又立刻原谅你了,想着是我太敏感。
我知道我是个很普通的学生,虽然是作为第一名入学,但只是我超常发挥。我远远比不上秦晚馨的努力,也不如梅伯言和李秋声那样天生的聪明。我只能尽量不出错,不得罪人,维持一点私人的爱好,来证明自己的特别。
上个月你发现我投稿摄影展,不但没有责怪我,还说会帮我留意消息。我又以为你是最好的老师。直到那天,你像审犯人一样审我,就因为我是最后一个和梅伯言说过话的人。
我起初我恨你误解了我,现在发现你是太了解我,我从来不敢反对权威的意见,所以伤害我,又能怎么样呢?再平庸的成年人对未成年的学生都有绝对的掌控力,就像社会上,领导可以随意折磨他的下属。
你们大人真是可悲,不过我会努力学的。你们的欺软怕硬我会学得更好,全部还给你们。
我会永远感谢梅伯言,他的死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一课。最好的朋友也会背叛我,我也不用在意任何人。
亲爱的魏老师:
我又学到了新的一课,不能一味的装凶斗狠,要让自己变成受害者,才能让人放下戒心。我对很多同事都说了这份工作是父母逼的,他们竟然都信了,这次竞聘很顺利。看来这个社会上多的是你这种无能又自以为是的人。
亲爱的魏老师:
告诉你一个真正的好消息,我快死了,真是不甘心啊。明明事业要走上正轨了。像你这样无能了一辈子的人肯定不会理解的。不要来看我,看到你,我会死得更快。
看过信,李秋声诧异道:“他这么对你,你都没什么反应吗?”
魏老师苦笑,曾经使学生望而生畏的端方脸,如今已萎缩成一叠皮。他颤颤巍巍道:“沈昔确实有出息,我儿子有抑郁症,现在的工作是他介绍的。”
李秋声道:“就算这样,沈昔也太过分了。”她说了不少中听的话,引得魏老师透露了许多。
对梅伯言的事,魏老师最怀疑的是江晚星。不只是因为他两人起过冲突,还在于江晚星事后恍惚不定,心事重重。据说梅伯言的遗物有缺失,也有人告发江晚星曾从梅伯言的课桌里偷了本册子。
作为老师,魏老师有江晚星详细的地址与就读院校,但沈昔来问时,他故意装作不知,以抒发小小的报复心理。
李秋声问出自己想要的地址,便立刻改口,道:“魏老师,真遗憾,刚才我说沈昔坏话是骗你的。整件事最大的责任就是在你,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根据魏老师给的线索,李秋声白跑一趟。
不得不承认,沈昔对魏老师的评价很准确。连主业都做得稀松平常的人,在其他事上很难有什么能力。
循着地址找去,江晚星早已经搬走了。这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想来沈昔早就知晓了,才会通过同学聚会找人。
她多番打听,找到江晚星就读的大学发了邮件,得到的回复是江晚星大二就退学了。
此时,沈昔发来的消息,“上次你说要一周,最后期限是明天吗?麻烦明天把江晚星带来见我,我是个没什么时间的人,千万不要骗我。我猜你调查梅伯言的事,未婚夫还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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