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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1 / 2)

休假结束,姜斯珩的时间又被工作占满。他头一次觉得工作这么烦人,再加上时差,他几乎找不到机会和安熠联系,何况安熠根本不理他——只是一周过去,姜斯珩就觉得自己要憋坏了。他不敢逼安熠太紧,免得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溜烟跑走躲起来。只能去找当初拉他入伙的合伙人,要求调整自己的业务方向,把工作地点改定在m国。

折磨完同事,他转头又去折磨侦探。要获得安熠过往几年的诊疗记录并不轻易,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在结果出来之前,侦探便每天在安熠周边转悠,像一个跟踪狂一样,事无巨细,拍摄他的日常给姜斯珩。

这就是姜斯珩闲暇之余的唯一乐趣了。

安熠开始频繁收到一些快递。一开始是猫粮、罐头,他以为是沈屹真的手笔,没有多想,收下了。还对沈屹真说,不用那么破费,上次给点点咚咚买的冻干还没吃完。

沈屹真:?

他立即反应过来了,脑子转得飞快,故而没有第一时间解释,只拉长声音,慢慢嗯——了一声。

而过了几天,安熠开始收到奇怪的东西,箱子里先是家居服、睡衣一类,但明显尺码大了。他开始感到不对,直到在箱子底部摸到一瓶润滑剂——

他一开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拿起那支长方形的盒子端详半天,才终于意识到这看上去些许陌生的英文单词代表着什么。烫手山芋一般,他顿时把那东西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起来。安熠头一次摁了接通,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咬牙切齿道:“姜斯珩,你有病吗?”

姜斯珩闷声笑起来:“终于肯理我了?”

“……”安熠扶住额头,手指有些烦躁地插进发间,“不要给我寄这些东西——”

“没有润滑不方便,你上次不是喊疼吗?”

安熠简直为他哥玩弄话术的不要脸程度震惊了:“不是——”

“乖,帮我把东西收起来。”姜斯珩自顾自说,“要开会了,挂了。”

“嘟嘟——”

安熠握着手机干瞪眼。他尝试回拨,得到了冰冷的暂时无法接通提示。视线调转,偏移到那支扎眼的盒子上。安熠眼皮跳了几跳,几步走过去,将它捡起来,远远扔到了社区外面的垃圾桶里。

转天沈屹真听说了这件事,在餐厅里笑得直不起腰。安熠对他的幸灾乐祸感到匪夷所思,他们不应该是盟友吗,为什么沈屹真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样?

沈屹真笑得不行,好半晌才停下来,瞥见安熠沉沉的脸色,没忍住又噗嗤一声。他咳嗽两声,努力扼制自己的笑意,拍拍安熠手背道:“好啦,我不是笑你。姜斯珩原来是这种人设吗?没皮没脸的,和我印象中完全不一样。”

是啊,有谁能装得过姜斯珩?安熠干巴巴道:“现在你知道了,他不是什么正经人。”

沈屹真又笑起来:“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

安熠说到一半,卡了壳。而沈屹真只露出一个微笑,笑容里写着包容与理解。他摆摆手,并不勉强:“我随便问的,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沈屹真总是这样,贴心、温和,善解人意,像一个小太阳一样,只要靠近他就觉得温暖。那些在医生面前难以启齿的欲望与渴求,在他面前似乎都可以掀开一角。安熠被他感染,头一次生出点勇气,轻声说:“他是我哥哥。”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连沈屹真都脸色一变。见他变了脸,安熠也跟着僵住了神色。他垂下眼,声音也变低了:“我不该和哥哥发展出这种关系,我知道。”

沈屹真想起来,初见到姜斯珩的那一晚,姜斯珩叫的是“姜yu”,而安熠明显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他又想起安熠的生母,但那并不是他认知中的姜斯珩的母亲。他已经察觉到安熠情绪不对,自身经历使然,他对此非常感同身受:“小安,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在想,我们俩怎么这么像。”沈屹真说到这里,站起身,坐到安熠旁边,亲亲热热挨着安熠,温柔道,“说吧,我听着呢,世界上另一个我。”

故事不复杂,三言两语便能讲完。沈屹真听罢,往后仰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做沉思状。

安熠不知道会从沈屹真这里得到什么评价。至少他对自己的评价不会高,他痴心妄想,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这六年也不过是自我麻痹,才会在姜斯珩出现的一瞬间,就恬不知耻地主动凑上去。

——“你喜欢他吗?”

安熠被问得怔住。沈屹真偏过头看他,莞尔,又重复一遍:“你还喜欢他吗?”

没有预想中的诘问、叱责或是鄙夷,而只是问他喜不喜欢。见安熠不说话,沈屹真又道:“我觉得在一段关系里,最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

“至于会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你的主观感受说了不算。真正爱你的人,都会希望你幸福、快乐。”

沈屹真看着安熠,他的眼睛明亮、温暖:“你可以试着多相信他们一点。”

安熠突然想起来,姜斯珩和温娴都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我对你做的承诺,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

“哪怕你肯叫我妈妈了,你也对我没有基本的信任。”

他自失一笑,闭上眼。

***

暑假快要来临,沈屹真已经看起机票,整个人沐浴在即将归乡的喜悦之中。安熠和他混得熟了,也见过他和他母亲打电话的模样,知道他和母亲感情很好。沈屹真买完了票,凑过来搂安熠肩膀,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

安熠摇摇头。他和姜斯珩眼下不尴不尬的境地,实在算不上一个回国的好时机。

“好吧。”沈屹真遗憾道,“那帮我照顾好点点咚咚哦。”

安熠哭笑不得:“喂,那是我的猫好不好?”

以往的每个暑假,安熠通常都留校度过。原以为这次也一如既往,却被一通电话意外打破。

致电的人是苏蔷。安熠甚至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谁——长期的药物服用,多少干扰了他的记忆,而当他终于想起来时,苏蔷便笑了,直入正题:“我听说你出国读书了,很厉害。原本不想打扰你,但毕竟是你的亲人,所以我想,还是尽量联系上你,征询你的意见。”

苏蔷告知他,安琪的刑期将满,出狱在即。按计划,她会被转送至社区戒毒所,先观察一下时间。但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安琪却突然病重,因心脏衰竭进了医院。

由于曾长期服用高剂量毒品,使安琪的心肌产生了慢性病变,如今已演变为扩张型心肌病。她已经时日无多了。

“你要回来见见她吗?”苏蔷问。

安熠感到自己脑中短暂划过尖锐的爆鸣声。在最绝望的时候,他真心实意地希望过安琪去死,甚至他故意拿自己当诱饵,只为了能让安琪进监狱……这该死的血缘牵引,为什么还会在这种关头牵动他的神经?

苏蔷等了片刻,只等来一片沉默。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却也理解安熠的决定。她对他们了解不多,但从仅有的接触来说,安琪绝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想要开口宽慰安熠,却听安熠开口了:“她在哪个医院?”

回国的决定突然,安熠匆匆订了票,时隔六年之久,首次登上了回国的班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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