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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光头(1 / 2)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撞进孟柏舟盛满愤恨的眼睛里,他心脏骤然一缩。

他算计了一辈子,蝇营狗苟,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还要面对亲生儿子的恨意。

孟经国自嘲地笑出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其实,我一直让孟德暗中收购公司股份,就是想让你接手的时候不受人牵制,能无后顾之忧。这些,他没和你说过吧?”

“你以为孟德是真心辅佐你?他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我为什么不同意他进族谱?就是不想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念想。他是一根野草,生长的环境注定了他不会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孟经国看着孟柏舟眼底的怒色稍稍缓和,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没想到,你很出色,甚至比我更懂得权衡利弊,拿捏人心。我一辈子的筹谋,终究是多此一举。”

他盯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像是在观赏自己亲手打磨多年的艺术品,眼底既有骄傲,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我磨了一辈子的剑,最后却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唐堇。”孟柏舟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孟经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速效救心丸,取出几粒含在舌下,闭目缓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看不见?在唐堇眼里,你害了他的姐姐,我背叛了唐家。他接近你,能有什么目的,你就这么想不明白吗?”

“我不管他什么目的!”孟柏舟猛地向前一步,胸腔剧烈起伏着,声音却掷地有声,带着一丝执拗的疯狂,“我只要他在我身边!更何况,那些都是误会!”

孟经国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各方面都优秀得无可挑剔的儿子,怎么一遇到唐堇,就变得如此糊涂,如此偏执。

孟柏舟的声音骤然软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卑微的祈求,眼眶泛红:“爸,告诉我,唐堇到底在哪?”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喊过“爸”了。

孟经国肩头微颤,侧过身不看他,语气果断干脆,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不知道。”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试探着问道:“你家里应该有监控吧?他什么时候走的,说了什么,怎么不自己去看?”

孟柏舟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监控确实拍到了画面,却没有安装拾音器。

客厅里的空气再次陷入凝滞,只剩下孟柏舟粗重的呼吸声,和他眼底翻涌的绝望与不甘。

“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孟柏舟的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拳头死死攥着,指节绷得发白,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绝不会放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唐家老宅的。

天气早已渐暖,温暖的阳光铺洒下来,落在他青白的脸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那寒凉如隆冬的冰碴,顺着血管蔓延,冻得他四肢发僵,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台阶一级级向下延伸,他无意识地迈着步子,忽然想抬头看一看太阳,或许那刺眼的光,能驱散些许胸腔里的窒息感。

可视线刚触及那片晃眼的亮,脚下便猛地踏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栽倒下去。

失重感裹挟着钝痛袭来,额头磕在石阶上,眼前金星乱冒。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看到两道急促奔来的身影,耳边炸开李屏带着哭腔的呼叫,一遍遍撞击着耳膜,最终也随黑暗一同沉了下去。

孟柏舟是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睁开眼就看到床边站满了人,他目光一一扫过他们,连好久没露面的林怡然都在,唯独没有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为什么梦醒了,唐堇依然不在。

额头传来阵阵剧痛,整个人昏沉得像是被浓雾裹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乔娜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责怪:“孟柏舟,唐堇为什么会不辞而别?”

孟柏舟依旧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可是他无从知晓。

一股没来由的愤怒骤然翻涌而上,直冲大脑,又疼又胀。

他抬手扶额,却触到一片湿滑黏腻,指尖沾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倏地皱眉,喉间溢出一声低吼:“出去!”

秦飞和林怡然对视一眼,连忙拽着仍倔强站在原地的乔娜,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吕辰逸和李屏,孟柏舟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冷声道:“你们也出去。”

李屏求助地看向吕辰逸,吕辰逸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等李屏关门出去后,他走到病床边,眼神平静,声音里也没有多余的温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你这次失神摔到,额头缝了三针。但你现在的状态,是ptsd复发的千兆,比伤口严重得多。”

孟柏舟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眼底戾气翻涌,语气冰冷:“滚!”

“我不是来劝你放下的。”吕辰逸无视他的敌意,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现在唐堇消失,你抓不住他,这种失控感会触发你的旧伤。愤怒、绝望、注意力涣散——你的摔倒不是意外,是情绪过载后的生理失控。”

孟柏舟的拳头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掌心的血迹晕开些许。

他偏过头,侧脸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拒绝沟通。

“你可以继续硬扛。”吕辰逸语气依旧平静,“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失眠、幻听、突发性恐慌,会让你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我相信这种感觉你深有体会,到时候,别说找唐堇,你能不能保持清醒都是问题。”

他顿了顿,见孟柏舟的呼吸节奏乱了几分,补充道:“我没兴趣管你的私事,只是履行治疗协议。”

吕辰逸将一个白色药瓶放在床头柜上,瓶身没有多余标识,声音依旧清冷无波:“晚上睡前一片,助眠。明天我还会来。”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病房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孟柏舟缓缓松开拳头,掌心刺痛传来,眼底弥漫着迷茫和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绞痛顺着四肢百骸扩散,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原来心痛可以这么具体,具体到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着碎玻璃。

“唐堇。”他抬手死死攥住胸口的病号服,身体佝偻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泪水无声地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到底在哪?”

梁芳芳来送笔记本电脑时,他几乎是抢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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