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泪吻(1 / 2)
天高云淡,秋意明朗。
秋风卷着金黄的银杏叶,在constellation电竞基地门前的台阶上翻滚着,踩在上头,脚下便响起轻微的簌簌声响,如踏碎了一地阳光。
季余站在门口,风从他的领口直直灌了进来,吹得后颈一片微凉。只是他想起季冰鉴方才说的话,便忍不住气血翻涌,胸中那团没散开的火气憋得心头发闷。
他冷哼一声,带着点泄愤的力道,重重推开了门。
他作为战队投资人时,其实极少踏足这里。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受欢迎的性格,只要一出现,年轻人之间原本轻松自在的气氛立刻会变得拘谨;而他和路洵星暧昧不明的关系一旦被放在明面上,也只会给对方招来数不清的麻烦。
所以他始终恪守分寸,主动后退,一再忍让。
但如今,路洵星已经退役,他再无顾忌——他正大光明来找自己的人,凭什么要遮遮掩掩?就算向全世界宣告他们之间的感情,又能如何,又有谁敢反对?
整个俱乐部静悄悄的,里面几乎空无一人,今天下午的确在放假,这一点路洵星没有说谎。
傍晚的光线渐渐沉落,玻璃幕墙外,一排梧桐树枝叶摇曳,斑驳的树影摇晃着投进室内,像被揉碎的旧时光,让人分不清是过往还是现实。
他一路走过寂静的回廊,墙上张贴着战队成员历届夺冠时的纪念照片,路洵星的面孔在遥远的过去笑得明亮肆意,恰巧有星尘蔓延过他的眉梢。
走进训练室时,他脚步微顿,甚至忘记了呼吸。
屋里没有人。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橘黄与灰蓝的暮色交叠,有如一场明媚的旧梦。电脑和设备全部关闭,壁钟在过分安静的空间中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只有角落里那张老沙发上的靠枕微微塌陷,薄毯被随意扔在一边,带着翻动过的褶皱,却已没有任何体温残留。
天气转凉,茶几上却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可乐,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干净,只留下一杯稀释过的褐色液体,不再冒出晶莹的气泡。
这种冰冰凉凉的小糖水,季余一向碰都不碰,路洵星却很爱喝,对它的爱好仅次于芋泥奶茶,尤其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要来上一杯。
“……季哥?”
路洵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点惴惴不安的试探,有些诧异,又藏有止不住的欢喜。
季余眼角一跳,猛地回过头。
路洵星站在门口,穿着蓝金色的队服,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尚且急促,显然是一路飞奔过来。一片银杏树叶落在他凌乱的额发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橙蓝交叠的天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将他的身影勾勒得灿烂而生动,仿佛把一轮暖阳揣进了怀中,明净而清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打不通你的电话,到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阿冰跟我说你可能来了基地,我在门口看到你的车,就赶紧进来了。”对上季余冷若冰霜的脸色,路洵星慌乱地移开目光,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得越来越低,“你,你都知道了?”
季余冷冷反问:“你觉得呢?”
他一步一步逼近路洵星,黑眸中的怒意终于失了控制,像被抑制许久的暗火,一点点迸裂开来:“伙同季冰鉴演戏?故意不回家?想让我吃醋?路洵星你几岁了,你幼不幼稚,无不无聊!”
路洵星忍不住有些害怕,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却又奇异地生出一种慷慨赴死的痛快。他闭上眼睛,大声道:“我才不是想让你吃醋!虽然,虽然也有那么一点点……”
他语速飞快,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可以做真正的季余,就像以前那样!你可以对我发火,可以不理我,可以骂我——但是不能随便说分手,不能再不声不响地不要我!”
脚步声在他耳畔戛然而止。路洵星睁开了一只眼偷看,又很快地闭上了,丧气道:“你肯定觉得我可笑极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季余气极反笑:“我信任你,尊重你,学着如何更好地去爱你,难道还有错了?无论你是真的为了季冰鉴把我撇在一旁,还是刻意欺骗我想看我失控,本质上都是在伤害我,又有什么区别!”
路洵星摇摇头,声音轻得几近要被回廊里的风淹没:“不是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我见过你从崖壁上一跃而下、投入浪花里的样子,那时的你是多么自由自在。可跟我在一起以后,你连最基本的情绪都要克制,与生俱来的锋芒都要收敛。我有时候看着你,都觉得你太累了……”
他微微偏过头,不让季余看见他脸上缓缓滑下的那道泪痕:“我爱你。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可以装聋作哑,看不见你的压抑和沉没。可是我爱你。所以我想你如长风般自由,随心所欲地活着——哪怕代价,是你的生命里不再有我。”
季余被他的话彻底激怒,指节松开又再度捏紧,语气听起来相当危险:“你可真会自我感动啊,路洵星。什么叫‘真正的季余’?难道我自己说了不算?现在我生气了,恨不得一拳打在你的脸上,你满意了吗?”
“我宁愿这样!”路洵星的眼圈通红,喃喃又重复了一遍,“我宁愿这样。”
“可是……你一次都没有。你只是,那样淡淡的,冷冷清清的,从来不肯让我真正看见。”
之前那段日子里,他们不曾有过真正的争执,但每一次的视线交汇,最终都会无声错开。周遭的氛围凝滞得如向深海沉坠,置身一片混沌,连呼吸仿佛都带着空旷的回音,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他无数次望着季余的背影,喉间哽住,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比起那种毫无声息的平和,他宁愿他们歇斯底里地针锋相对,赤裸裸地怒吼、指责、哭喊,爱恨纠缠,不死不休。至少那意味着碰撞,意味着还有力气和欲望去撕扯对方,而不是这种礼貌的、温吞的岑寂。
那会让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些东西,正在以一种更决绝的方式从根源处腐烂流失,甚至捉不住挽回的契机。
“你曾说过,不想再和季冰鉴作比,即便我们在一起了,可我知道,这件事并没有过去。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压在心底,但如果有一天,你再也忍受不了了,是不是就会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然后等我回到家,推开门,才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再也找不到你的身影……”
“季哥,季余……我真的太害怕了。”路洵星仿佛陷入了一段噩梦般的回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我不敢回家,怕真的会看到那一幕,怕有关你的一切,都是我太过痛苦而产生的幻觉。”
“我想,如果我触及到了你的底线,让你忍无可忍,你是不是就能在我面前袒露真正的自己?哪怕是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你还愿意为我生气,就至少证明你是在乎我的……”
“——那样,你就不会把我丢下了。”
季余怔住了。他胸膛起伏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咬牙骂道:“你……真是天底下最蠢的人!”
“季哥,我真的撑不住了……”路洵星捂住双眼,声音哽咽,濒临破碎,“三年前,我见你的最后一面,那时你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情绪,没有光亮,没有色彩,没有任何人的倒影……我怕这样下去,我会再次看到那样一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我怕我会毁了你。”
季余的眸色暗了暗,深处却泛起无法言说的潮意,一字一字地道:“你知不知道,我也怕我会毁了你。”
路洵星止住抽泣,呆呆地抬起头。
“好,你想翻旧账,那我们就一笔一笔地算清楚。”季余死死盯着路洵星,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季冰鉴设置了专属铃声!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了,竟然还敢不换,你想干什么?方便随时接他电话,好和他旧情复燃?”
路洵星一脸呆滞:“什么专属铃声?我早就已经改了!”他慌忙掏出手机,手指疯狂划拉屏幕自证清白,“我只是特别喜欢这首曲子,我的手机铃声就是这个,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只有你、只有你是特别提醒……”
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眼睛一亮,欣喜若狂地问:“你的意思是,你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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