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5)
推门一看,裴寂正手握折扇,站在月光下,神色虽有几分疲惫,眼底却满是坚定。
“小裴,你可算到了,”李墨立刻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还顺利吧?没遇到什么阻拦?”
裴寂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素面折扇轻轻拢在袖中,“一路安稳,护卫送阿瑜往府中方向去后,我便径直过来了,沿途未发现异常,想来觉明安排的人手已将痕迹清理妥当。”
他迈步走进破庙,篝火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沾染的暮色寒凉。
目光扫过地上跳动的火光,再看向李墨与王觉明,脸上露出几分释然:“今日多谢二位兄长周全,若不是觉明提前安排护卫随行,我与阿瑜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嗨,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客套话作甚。”李墨一把揽过裴寂的肩膀,将他按在篝火旁坐下,语气依旧雀跃,“能护住你俩平安就好,何况今日这趟,可不单单是避了险,反倒促成了好事,往后你们俩可得好好谢谢我和觉明这‘红娘’。”
裴寂闻言,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摸向袖中的折扇,神色稍显局促却并未否认,只是轻声道:“子瞻莫要打趣,今日局势危急,那只是我与阿瑜的一个约定。”
王觉明适时开口,打断了李墨的打趣,将话题拉回正事,神色严肃道:“柳夫人派护卫跟踪,绝非偶然。方才我与子瞻正商议,她这般紧盯着上官公子的行踪,又急着促成与温家的婚事,说不定与乱世将至的消息有关。”
裴寂眸色一沉,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沉吟道:“觉明所言极是。温家在省城根基深厚,族中有人在朝为官,柳夫人若想在乱世中为上官家寻得靠山,温家确实是最优选择。只是她这般步步紧逼,反倒让阿瑜陷入两难之地。”
“可不是嘛。”李墨收起笑意,语气也凝重起来,“温家那公子我见过几次,性子张扬跋扈,根本配不上上官公子。”
柳夫人为了权势联姻,全然不顾儿女的心意,实在可恨。
他摸着下巴道:“咱们必须想办法阻止这门亲事,不然小裴你可就没戏了。”
王觉明瞪了李墨一眼,示意他说话稳重些,随后看向裴寂,缓缓道:“我已让人暗中探查温家的动向,另外,我也安排了人手盯着上官府,若有机会,便让小塘设法传递消息,确保你与上官公子能及时沟通。”
裴寂点头致谢,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多谢觉明。乡试在即,我需专心备考,一来不能耽误前程,二来也不能让阿瑜独自应对柳夫人的逼迫。传信之事,劳烦二位兄长的手下人多费心,尽量隐蔽些,莫要让柳夫人察觉破绽,否则不仅阿瑜处境危险,小塘也会受牵连。”
“放心。”李墨拍着胸脯保证,“我会让我家商行的伙计暗中对接小塘,借着送货物的名义传递消息,绝对不会引人怀疑。至于温家那边,我也会让父亲留意,若他们有定下婚期的苗头,咱们也好提前应对。”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商议着后续的对策。
篝火跳动的光芒映在三人脸上,褪去了年少的浮躁,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默契。
聊到夜色愈发浓重,山间的晚风穿过破庙的窗棂,带来阵阵寒凉。
李墨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不知不觉竟聊到这么晚,咱们不能再聊了,得回府学去,明日早上还有小考呢。”
王觉明闻言起身整理衣襟,将腰间短刃系紧,沉声道:“所言极是。”
府学晨考素来严苛,迟到轻则罚抄典籍,重则取消当月课业考评,他们不敢耽误。
三人迅速熄灭篝火,用泥土将火星彻底掩埋,确认破庙内外无半分停留痕迹,才各自牵过马匹,借着朦胧月色踏上返回府学的路。
马蹄踏过山间小路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夜风卷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几分夜半的倦意。
李墨性子最急,催马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叮嘱二人跟上,生怕误了时辰。
裴寂与王觉明并驾齐驱,月光洒在他紧攥缰绳的手上,袖中的素面折扇隔着衣料微微硌着掌心,让他始终记挂着上官瑜的处境。
沉默片刻,裴寂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虑,侧头对身旁的王觉明问道:“觉明,你方才说已派人探查温家动向,那温家公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子瞻只说他张扬跋扈,却未细说。”
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王觉明勒了勒马缰,放缓速度,“温家这公子名唤温稚峑,是温老爷的独子,仗着家族权势与朝中关系,在省城横行多年。此人最是好赌,府中虽有家产支撑,却架不住他夜夜流连赌坊,动辄便掷千金,输急了眼时,连街边商户都敢强抢抵债。”
“竟如此不堪?”裴寂眸色骤沉,指尖不自觉收紧,缰绳勒得马腹微微发颤,“这般嗜赌成性之人,柳夫人怎会执意要阿瑜嫁给他?”
“柳夫人要的从不是温稚峑这个人,而是温家的势力。”王觉明语气凝重,“温家虽有温稚峑这个败类,但其父在朝中任工部侍郎,手握地方营造之权,乱世将至,粮草囤积、军械打造皆需借助这层关系。柳夫人若想让上官家在乱世中站稳脚跟,便只能牺牲上官公子的心意。”
前方的李墨听到二人对话,也勒马折返,凑了过来,满脸愤慨:“何止好赌,我还听我爹说,这温稚峑性子暴戾,家中已有两房妾室,皆是被他打骂得苦不堪言,有一房甚至不堪受辱,自缢而亡,温家为了掩人耳目,只对外谎称病逝,塞了些银两给那妾室家人便了事,这般草菅人命的败类,柳夫人竟要将上官公子推入火坑,实在令人不齿,”
夜风卷过山林,带着几分寒意,裴寂听着这话,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心疼。
他无法想象,温润如玉的上官瑜若真嫁入温家,往后要过何等暗无天日的日子。
沉默片刻,裴寂忽的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若我没猜错,阿瑜与那温公子的婚事,上官老爷百分百清楚。”
王觉明眸色一动,缓缓点头:“你所言极是。上官老爷看似不问俗务,却绝非糊涂之人。柳夫人这般大张旗鼓地与温家往来,商议联姻事宜,若无上官老爷默许,绝不可能成行。”
“可上官老爷为何会同意?”李墨满脸不解,催马又凑近了些,“上官家中年纪合适且才情出众的哥儿亦或是姑娘,只有上官瑜。”
他假设,“若是我是他,不应该是让上官瑜嫁更好的人家,从而得到更多。”
再说了,上官家在省城颇有声望,未必非要攀附温家不可。
裴寂勒住马缰,目光望向远方朦胧的府学轮廓,语气沉缓:“恐怕还是与乱世将至的消息有关。上官老爷毕竟比咱们的经验多,比咱们更清楚家族存续之难。温家虽有温稚峑这个败类,但温侍郎手握工部实权,乱世之中,无论是粮草囤积的粮道安全,还是军械打造的物料调配,都离不开这层关系。上官老爷怕是与柳夫人达成了共识,都想借着这门婚事,为上官家谋一条乱世中的生路。”
“可也不能拿子女的终身幸福换啊。”李墨愤愤不平地拍了下马背,马蹄受震轻嘶一声,在寂静的山林间格外清晰。
反正他不喜欢这样子的,他反正不相信自己的爹娘会这样做,“上官老爷这般做,跟卖了上官瑜有什么两样?”
王觉明轻轻勒住马缰,目光掠过远方沉沉夜色,“子瞻,你生长在商贾世家,爹娘能护你周全,可上官家不同,自从被贬一来,一直到现在看似光鲜,实则无依无靠,乱世一来,轻则田产被夺、典籍焚毁,重则满门倾覆。上官老爷也是被逼到了绝境,才会做此取舍。”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我听闻,上官家早年曾受过温侍郎恩惠,如今温家主动提出联姻,既是拉拢,也是施压。”
裴寂沉默良久,袖中的素面折扇被攥得发烫,扇骨硌得掌心生疼,却不及他心中半分焦灼。
三人再无多言,唯有马蹄碾过碎石的轻响,伴着微凉夜风,朝着府学的方向疾驰。
月色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又迅速抛在身后,仿佛要将方才山林中的戾气与忧心,都掩在这深沉夜色里。
不多时,府学朱红色的侧门便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廊下悬挂的羊角灯笼泛着昏黄微光,值守学官的鼾声从门房里隐约传来。
三人放缓动作,牵马轻步入内,将马匹妥帖拴在府学的马厩,又仔细拍去衣上尘土、清理掉鞋边泥渍,才敛声屏气地走向东厢房。
彼时已是夜半,府学内万籁俱寂,唯有远处钟楼的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声沉闷悠远。
三人今夜奔波山林,身上沾了草木尘灰与晚风寒气,须得清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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