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 / 4)
“驾——!”车夫似是读懂了裴寂的急切,再次扬鞭策马,马车速度又快了几分,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愈发急促,撞在寂静的街巷里,也撞在车厢内三人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裴府门口。
裴寂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跳下车,双脚刚一落地,便被满院的悲戚气息裹挟。白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哀乐声低沉而绵长,飘出庭院,弥漫在整条街巷,府门口两侧的白幡随风飘动,刺得人眼眶生疼。
几个下人正蹲在门口,默默整理着丧葬用的纸钱与素花,见裴寂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垂着头,声音哽咽地唤道:“二公子。”
裴寂没有应声,也没有多余的神色,目光死死锁着府内,径直朝着张婆婆的卧房方向奔去,脚步慌乱得几乎踉跄,衣袍被风吹得凌乱,发丝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狼狈不堪,却浑然不觉。
穿过庭院,便见廊下围站着几个仆妇,神色焦灼,时不时朝着卧房方向张望,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无措。
而廊柱旁,赵虎正站在那里,身材魁梧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佝偻,面容黝黑,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把纸钱,指节泛白,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悲痛;他身旁的赵晨敬,依旧强撑着镇定,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青涩的眉眼间满是哀伤,却还是时不时抬头,留意着卧房的动静,像是在随时等候吩咐。
父子二人见裴寂奔来,连忙迎了上去。
赵虎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住他,语气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哽咽:“小宝,你可算回来了,慢点跑,别摔着。”
赵晨敬也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少年人难以掩饰的悲戚:“小宝哥,节哀。大哥和时安哥都在卧房里陪着婆婆,阿仔还在哭,秦叔实在哄不住。”
裴寂脚步一顿,听到“阿仔”二字,心头又是一揪,才八个月大的小娃娃,还不懂什么是离别,却凭着本能感知到了府中的悲寂,感知到了那个平日里疼他、哄他的老夫人,再也不会抱着他温柔呢喃了。
他用力挣开赵虎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我去看看婆婆,去看看阿仔。”
说着,他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卧房奔去。
赵虎父子连忙跟上,赵虎低声吩咐身旁的仆妇:“快去给二公子倒杯热水,等他情绪缓一缓,让他喝一口润润嗓子。”
仆妇连忙应声,快步退了下去。
卧房门口,柳时安正站在那里,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素色的衣袍上沾了些许褶皱,显然是忙碌了许久,连整理衣袍的心思都没有。
他一边轻轻抹着眼泪,一边侧耳听着卧房内的动静,神色疲惫却依旧温柔,见裴寂跑来,连忙迎了上去,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哽咽:“小宝,你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时安哥,婆婆呢?阿仔呢?”裴寂抓住柳时安的手,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目光急切地望向卧房内。
柳时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眼底满是疼惜:“婆婆在里面躺着,很安详。阿仔哭了大半天,秦叔抱着他,我和惊寒轮流哄,也没能让他止住哭声,他许是……许是想婆婆了。”
裴寂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推开柳时安的手,快步走进卧房,一股浓重的悲伤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笼罩。
卧房内,光线昏暗,张婆婆的遗体静静地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崭新的寿衣,面容安详,眉眼间没有半分痛苦,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等着有人来唤她醒来。
裴惊寒坐在榻边,身姿挺拔,却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颌线紧绷着,强撑着不让泪水滑落,双手紧紧握着张婆婆冰冷的手,浑身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心底的无尽悲痛。
不远处,秦叔正抱着阿仔,在榻前轻轻踱步,神色焦灼,额角沁出薄汗,一边拍着阿仔的后背,一边絮絮念着:“阿仔乖,不哭了,大公子在,大少君在,二公子也回来了,咱们不哭了好不好?”
阿仔蜷在秦叔怀里,小脸涨得通红,小嘴张着,撕心裂肺地啼哭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秦叔的衣襟,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身子不停地扭动着,哭声里满是懵懂的不安与委屈,听得人心头发酸。
他似乎是听到了裴寂的动静,哭声稍稍顿了顿,随即又哭得愈发厉害,小脑袋朝着裴寂的方向歪着,像是在寻求安慰。
裴寂快步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榻前,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张婆婆安详的面容,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再次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寒凉。
“婆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碰着张婆婆的脸颊,那刺骨的寒凉,让他浑身一僵,“小宝回来了,您醒醒啊,您看看小宝,看看阿仔,阿仔在哭,他想您了,您哄哄他好不好……”
裴惊寒抬眼,见裴寂悲痛欲绝的模样,眼底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滴在张婆婆的手背上,也滴在裴寂的头发上。
他松开张婆婆的手,轻轻按住裴寂的肩头,声音沉重而沙哑,“小宝,别这样,婆婆走得很安详,她不想看到你这般作践自己,也不想看到阿仔哭得这么伤心。”
裴寂没有应声,依旧跪在榻前,一遍遍地呼唤着“婆婆”,泪水不停滑落,悲痛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与阿仔的啼哭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寂静的卧房内,让在场的众人,无不红了眼眶,暗自垂泪。
赵虎父子走进卧房,望着榻上张婆婆的遗容。
赵虎喉头滚动,用力抹了一把眼泪,背过身去,大掌拍在赵晨敬肩上。
赵晨敬泪如雨下,肩头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没有放声大哭。他记得张婆婆待他素来慈爱,待他如亲孙儿一般,平日里总爱拉着他的手,给他塞些甜甜的果子,叮嘱他好好读书、好好懂事,如今老人家静静躺在榻上,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叮嘱他了。
赵虎背过身,粗粝的手掌抹了又抹眼角的泪水,魁梧的身躯绷得笔直,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悲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声,半晌才哑着嗓子对赵晨敬说道:“晨敬,别哭,婶子走得安详,咱们不能让她在天有灵还为咱们牵挂,要好好陪着你惊寒他们,帮着打理后事。”
赵晨敬用力点头,伸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咬着唇,强忍着再次涌出的泪水,低声应道:“爹,我知道了。”
卧房内,裴寂的呜咽声、阿仔断断续续的啼哭,交织着众人压抑的叹息,空气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秦叔抱着阿仔,依旧在榻边轻轻踱步,神色愈发焦灼,看着阿仔通红的小脸,满心无奈,只能一遍遍絮絮念着安抚的话语。
柳时安站在一旁,看着跪在榻前悲痛欲绝的裴寂,看着强撑着镇定的裴惊寒,看着落泪的赵虎父子,又看着怀中哭闹不止的阿仔,眼底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他悄悄抹了抹眼泪,脚步轻轻挪动,想上前扶起裴寂,却又怕惊扰了他的悲痛,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满心疼惜。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站在卧房角落的上官瑜,缓缓走上前。他依旧脸色苍白,唇瓣干裂,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还未从张婆婆离世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可看着裴寂这般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模样,他心底的悲伤,渐渐被一丝急切的担忧取代。
他太懂这种失去亲长、悔恨不已的滋味,更懂裴寂此刻的绝望,他不能看着裴寂就这般作践自己。
上官瑜脚步很轻,走到裴寂身边,缓缓蹲下身,与他并肩而跪。他没有贸然去碰裴寂,只是微微侧头,看着裴寂布满泪痕的脸颊,看着他死死盯着张婆婆遗容的空洞目光,声音沙哑却温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轻声开口安慰道:“小裴,别这样,我知道你很难过,我都知道。”
裴寂浑身一僵,呜咽声稍稍顿了顿,却没有转头,依旧跪在那里,泪水依旧不停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仿佛没有听到上官瑜的话语一般。
上官瑜没有气馁,依旧轻声说着,“我知道你恨自己,恨自己没能陪在婆婆身边,恨自己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恨自己许下的誓言没能兑现。可小裴,这不是你的错,你从来都没有忽略过婆婆,你拼命温习岁考,拼命追逐功名,从来都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给婆婆、给大哥、给时安哥,还有给我,一个安稳的未来啊。”
他伸出手,犹豫了片刻,轻轻握住了裴寂冰凉颤抖的手。
裴寂的手很冷,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上官瑜用自己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他的手,试图给她一丝微弱的温暖与力量。
“婆婆这一生,最疼的就是你,她最大的心愿,从来都不是你能有多高的功名,有多显赫的地位,而是希望你能平安健康,能开心快乐。”上官瑜的声音依旧沙哑,眼底也泛起了泪光,“她若是看到你这般折磨自己,看到你哭得这么伤心,定然会心疼的,定然不会安心离去的。小裴,醒醒好不好?别再自责了,婆婆不会怪你的。”
裴惊寒看着上官瑜蹲在那里,轻声安慰裴寂的模样,眼底的悲痛依旧浓重,却多了几分暖意与动容。
赵虎缓缓转过身,看着上官瑜与裴寂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与心疼。
赵晨敬也停下了落泪,看着上官瑜,脸上满是动容,轻轻走上前,站在裴寂身边,小声说道:“小宝哥,小瑜哥说得对,婆婆不会怪你的,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柳时安抱着阿仔,轻轻走上前,附和:“小宝,阿瑜说得对,别再自责了。婆婆走得安详,她临走前,还一直在念叨着你,说盼着你岁考顺利,盼着你能平安回家。你若是一直这样,怎么能对得起婆婆的牵挂,怎么能对得起大哥,对得起我们所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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