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 / 4)
就在这时,李墨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裴寂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裴兄,你看那边书铺旁,那几位身着体面儒衫的,是上官家的人,准确说,是在咱们府学念书的上官家童生。”
裴寂顺着李墨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茶寮外,站着几位衣着华贵的男子,为首之人约莫三十余岁,面容倨傲,正对着身边的随从吩咐着什么,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身侧还站着个年纪尚小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纤细得像株刚抽芽的柳,最惹眼的是那副雌雄莫辨的模样,眉眼弯弯如新月,眼尾微微上挑,晕开一抹淡淡的粉,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莹润的粉赤色,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若不是认识的人,都难辨是汉子、哥儿亦或是姑娘。
周围的行人见状,都纷纷绕路而行,神色间带着几分忌惮。
“上官家?”裴寂眉头微蹙,心中泛起几分疑惑。
他先前虽然来过省城,但没怎么接触过这里的大户人家,对此不太清楚,也有些好奇。
李墨凑近裴寂,声音压得更低:“裴兄刚到府城,想必对这户人家不甚了解。这上官家不是本地士族,而是商户出身,家境优渥得很。你若是往城西去,能看到他们家的宅院,那可是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家里子弟个个都能享锦衣玉食。”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不过这家族看着风光,内里却凉薄无情得很,族中子弟为了争夺家产,明争暗斗从未断过。而且他们并非一直待在府城,是十三年前被贬庶到辽源省的,听说祖上犯了过错,被剥夺了科举资格。”
瞧了眼,没有人看到他们这边,李墨继续道,只是这次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不过这上官家的行事风格向来张扬跋扈,尤其是刚才那位为首的上官明,是族中的嫡长子,仗着家族势力在府城横行霸道,不少百姓和学子都受过他的刁难。府学里也有几位学子是上官家的旁支,平日里在学堂也颇为傲气,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对了,他身边那个模样雌雄莫辨的少年,是他的哥儿弟弟上官瑜。”
裴寂顺着李墨的话,再次看向那个名叫上官瑜的少年,目光多了几分留意。
此刻的小哥儿没去看书,而是低着头把玩着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玉佩色泽温润,一看便价值不菲,与他一身清雅的儒衫相得益彰,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精心养出来的矜贵气,只是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羸弱。
“他们今日应当是来书铺购置典籍的。”李墨撇了撇嘴,“上官家有钱,给族中学子备的都是最好的笔墨纸砚和典籍。不过这家人的子弟在府学里向来傲气,仗着家里有钱,又盼着科举翻身,眼高于顶得很,不怎么跟其他学子来往。咱们还是离远点,别跟他们起冲突为好。”
裴寂点头表示赞同,正欲拉着李墨转身离开,却不料那两个年纪稍长的上官家童生恰好抬眼,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其中名叫上官睿的少年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地对着身旁的上官瑜道:“你看那两个也是府学的,盯着咱们看什么?”
上官瑜被点名,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看向裴寂与李墨,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去,小声道:“哥,他们……他们可能只是路过。”
李墨心中一紧,拉着裴寂就想走,却被上官博快步上前拦住了去路。
上官博上下打量着他们的衣着,见两人的儒衫面料普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路过?路过需要盯着我们看这么久?我看你们是没见过我家瑜弟这般的神仙人物,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上官瑜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像是被这话羞得无地自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指尖微微泛白。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裴寂与李墨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慌乱与恳求:“哥,你别这么说……他们真的只是路过,我们快走吧,您还要回府学温习功课呢。”
他这副雌雄莫辨的模样本就惹眼,此刻带着羞窘的神态,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的意味。
可上官博却全然不顾他的窘迫,反而嗤笑一声:“瑜弟,你就是太老实了,这些穷酸学子心思多着呢,不跟他们说清楚,指不定还会打什么歪主意。”
李墨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兄台误会了,我们只是恰巧路过,并无他意,这就离开。”
他不想与上官家的人过多纠缠,毕竟对方家境雄厚,在府学也有一定的势力,真要是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他们。说罢,他便拉着裴寂,转身就要往府学的方向走。
裴寂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上官博,并未开口辩解。
他能看出这两个上官家童生的傲慢,也能察觉到那个名叫上官瑜的少年骨子里的羸弱与不安。明明是被自家兄长的无礼言论裹挟,却不敢过多反驳,只能小心翼翼地恳求。
这副模样,倒让他越发真切地感受到了李墨口中‘凉薄无情’的家族氛围,想来这少年在家族中,日子也未必好过。
“想走?”上官博却上前一步,再次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语气愈发嚣张,“就这么走了?我方才的话你们没听清?给我家瑜弟道歉,说你们不该无礼窥探,我就放你们走。”
李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本想息事宁人,可对方却得寸进尺,实在让人忍无可忍。他正欲开口反驳,却被裴寂轻轻拉了拉衣袖。
裴寂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对上上官博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位兄台,我们未曾窥探,也未曾有半分不敬,为何要道歉?若兄台执意纠缠,耽误了双方的课业,传到先生耳中,怕是对上官家学子的名声不利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尤其是最后一句,精准地戳中了上官家学子的软肋,他们家族被贬庶多年,好不容易才重获科举资格,最看重的便是在府学的名声,生怕出半点差错影响日后科考。
上官博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身后的上官睿也皱起了眉头,拉了拉上官博的衣袖,低声道:“二哥,别闹了,确实快到上课时辰了,要是被先生知道我们在外面与人争执,免不了要受责罚。”
上官瑜也连忙附和,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发颤:“哥,快走吧,真的要迟到了。”
上官博见状,知道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到好,反而可能惹祸上身,便狠狠瞪了裴寂一眼,放狠话道:“算你们识相,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附近闲逛,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罢,他便带着上官睿与上官瑜,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口。
上官瑜走在最后,路过裴寂身边时,又忍不住抬眼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歉意与感激,随即快步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
直到上官家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李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吓死我了,这上官博也太跋扈了。裴兄,还是你冷静,刚才那番话可算是点醒他了。”
裴寂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他们最在意科举名声,拿这个点醒他们,自然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还是你想得周全。”李墨由衷地赞叹道,“不过这上官家的人是真不好惹,往后咱们还是尽量避开他们为好。对了,离下午上课还有小半个时辰,咱们赶紧回府学吧,别再遇到什么麻烦了。”
裴寂点点头,两人便不再停留,快步朝着府学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市井依旧热闹,可两人却没了刚才闲逛的兴致,脚步匆匆。
路上,李墨忍不住又提起了上官家:“说起来,这上官家的事,在府城也算半公开的秘密了。他们祖上原是京中做官的,听说牵涉到一桩贪墨案,才被褫夺功名贬到这辽源省,世代不得入仕。谁料十三年前,当今圣上开恩,许他们家子孙重新参加科举,这才又折腾起来。”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你别看上官博他们现在耀武扬威的,实则家里头乱得很。族中子弟为了争那几个科举名额,暗地里使绊子的事没少做。就说上官瑜吧,虽是嫡子,却不受重视,听说族里原本想把他送去给知府家的傻儿子做妾,换个科举的便利,还是他哭着求着,加上上官家乱,没人敢娶。”
裴寂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他想起方才上官瑜那副羸弱不安的模样,想起他攥着玉佩泛白的指尖,想起他低声恳求时的慌乱,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方才听他们说话,那上官瑜似乎也在府学念书?”裴寂忍不住问道,“府学何时能让哥儿念书了?”
“有钱呗。”李墨直接道:“你家要是有钱,也能把哥儿、姑娘送来读书,你初来乍到怕是没见到,我们这儿有单独的斋舍给他们呢。”
裴寂了然,果然钱是好东西。
两人说着,已走近府学后门。
门口的值守夫子见他们回来,只是抬眼扫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整理手中的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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