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 / 5)
世人区分哥儿和汉子,一是看额间红痣,二是看头发的辫子。
裴寂三两下换好衣裳,手指翻飞间就将长发拢起,取过苏文远递来的算得上是哥儿戴的链子绑在系在辫梢。他嫌脸上干净得太显眼,索性抓过地面上的尘土,胡乱往颧骨处抹了两道。
“成了。”他原地转了个圈,绸缎衣裳的下摆扫过地面,辫梢的链子亮闪闪,活脱脱一副不学无术的富家哥儿模样。
柳时安则低着头,将发绳勒紧,用黄泥将脸上因出汗奔波而隐隐若显的红痣遮住,双手垂在身侧,十足一副谨小慎微的仆从模样。
闻言,抬头一眼,他愣住,裴惊寒却忍不住笑了:“你这模样,别说锦衣卫,就是熟人见了,怕是都要认不出。”
苏文远上前拂了拂他衣摆上的褶皱:“分寸刚好,既不像真纨绔那般招摇,又能压得住‘哥儿’的娇气。待会过去,你就跟在我身侧,少说话多摆脸色,保准能蒙混过去。”
一切收拾妥当,周文涛牵着马走在最前,裴寂摇摇晃晃骑在马上,柳时安小跑跟在马旁,一行人慢悠悠朝着三岔口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离哨卡还有三丈远,一个锦衣卫就举着火把喝问,猎犬也汪汪叫着往前扑,被绳套拽得不停挣扎。
周文涛连忙拱手,脸上堆着笑:“官爷辛苦,我们是做绸缎生意的,这是我家小东家,因家里逼婚,要去巡抚府投奔表舅。”
锦衣卫冷哼一声,推开他的手:“少废话!最近有要犯在这一带逃窜,画像上的人若被你们藏了,你们都要砍头。”
锦衣卫的目光落在裴寂身上,当看到他发间的银簪和身上的绸缎衣裳时,眼神亮了亮,又对照着手里的画像扫了几眼。
画像上的柳时安眉目清秀,虽也是小哥儿模样,却透着书卷气,与眼前这个半遮着脸、带着几分痞气的纨绔截然不同。
裴寂半遮着脸,脸上泥污未净,与画像上清秀的柳时安判若两人。他故意歪着身子,指尖把玩着散落的一根发丝,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查什么查?小爷的路也敢拦,耽误了我去寻我表舅,仔细你们的乌纱帽。”
可锦衣卫却没被他的气势唬住,柳时安心头一紧,裴惊寒也握紧了放在马匹上的柴刀,周文涛不动声色的扫他们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们镇定。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裴寂突然抬脚踹向那锦衣卫的膝盖,嘴上骂道:“放肆!也不看看小爷是谁,也敢动手动脚?”
那锦衣卫被踹得一个趔趄,刚要发怒,裴寂已摸出两块碎银子砸过去,声音又骄又横:“拦着我在这儿不就是想要银子吗?拿走拿走,别脏了小爷的眼!”
银子落地,他的心也碎了,他赚钱不容易啊。
银子落在地上,滚到锦衣卫脚边。
周文涛适时上前,一边弯腰作势去捡银子,一边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柳时安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又暗藏锋芒:“官爷莫怪,小公子被家里宠坏了,手脚没个轻重。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些许薄礼,本就是该孝敬各位的。”
他捡起银子递到锦衣卫手中,压低声音补充:“这孩子是辽源省沈盐运使的独苗,沈大人最是护短。前几日沈府的管家还来寻过我,说小公子偷跑出来,若是有个闪失,咱们在场的谁都担待不起。”
锦衣卫捏着银子的手指顿了顿,沈盐运使的名号在这一带颇有分量,他虽不信眼前这痞气十足的少年真是官家公子,却也不敢贸然赌。可他又想起上头‘严查可疑包裹’的命令,喉结动了动,还是硬着头皮道:“银子我收下,多谢小公子体恤。但规矩不能破——这里面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苏文远眼神一暗,那行囊的夹层里藏着账册,一旦打开,所有伪装都将前功尽弃。
柳时安站在他身后,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寂刚要开口撒泼,却被周文涛用眼神制止。
周文涛拍了拍苏文远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而对校尉笑道:“官爷是担心有违禁之物?不瞒您说,这里面都是小公子的换洗衣物和点心。他嘴挑,出门非要带着府里的桂花糕,若是打开让风吹散了香气,又要闹脾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拉开行囊的搭扣,却只掀开一道窄缝,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绸缎衣裳边角,又飞快合上:“您看,都是些贴身物件,实在不便当众展示。再说沈府的家徽都绣在衣角,官爷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辽源省核实。只是扰了我们公子雅兴,到时候他回去朝沈大人哭闹一番,大人问责下来,我们担着,官爷您怕是也不好受。”
校尉盯着那道窄缝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又想起沈盐运使的权势,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最终挥了挥手:“罢了罢了,看在沈大人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们。赶紧滚,别在这附近逗留!”
周文涛连忙拱手道谢,朝众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牵起马匹,几乎是快步离开了锦衣卫的视线范围。
直到走到山口的拐角处,裴寂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先生,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打开行囊。”
周文涛回头望了眼锦衣卫消失的方向,沉声道:“这队人只是巡哨,警惕性不算高。前面到了紫荆关,驻守的锦衣卫才是硬茬,咱们得提前想好对策。”
苏文远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锦衣卫的高声呼喊:“都不许动!百户大人来了!”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夜色中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火把的光将为首者的脸照得分明。
正是先前在榆林镇书铺带队搜查的阴鸷百户,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画像,马靴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显然是一路追来的。
阴鸷百户翻身下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先是落在裴寂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这少年的绸缎衣裳和骄纵神态与画像上的柳时安判若两人,却也让他多留了个心眼。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突然定格在低头站在裴惊寒身侧的柳时安身上,尽管柳时安刻意用粗布头巾遮了半张脸,露在外的下颌线条和眉眼轮廓,却与画像有七分相似。
“那仆从,抬起头来。”百户的声音像淬了冰,厉声喝道。
“糟了!”裴惊寒低呼一声,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砍柴刀。
周文涛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同时对苏文远使了个眼色,突然拔高声音喊:“不好了,山坳那边有山贼,我看见他们抢商户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了裴寂一把:“公子快跑,我来护着你!”
站在一旁的阿福也机灵,立刻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锦衣卫队伍里的猎犬狠狠砸去。
猎犬吃痛狂吠,扑跳着往阿福这边冲,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裴惊寒趁机弯腰,一把将柳时安拽到旁边拴着的马背上,自己紧跟着翻身上马坐在后面,死死按住他的头:“别抬头!埋进我怀里!”
他时常进山,对这一带的山路熟得不能再熟。
策马就往左边冲,高声喊道:“小宝,走密道。”
见他们冲出去,裴寂在电光火石之间,立刻挥刀砍断旁边锦衣卫的马缰,制造混乱后紧随其后。
他知道兄长说的密道,那是一条藏在山壁间的窄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猎犬和大队人马根本钻不进去。
阴鸷百户被狂吠的猎犬和混乱的人群挡了转瞬,等看清马背上柳时安的侧脸时,气得暴跳如雷:“是柳时安!追!别让他跑了!谁抓住他赏五十两白银!”
锦衣卫们纷纷策马追赶,火把的光在崎岖的山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喊杀声和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
裴惊寒骑着马,让柳时安紧紧抱住自己的腰,沿着窄道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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