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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安王(1 / 1)

山门前的蹊跷自是无人知晓,徐知梦坐在马车上,瞧着手中的乌木匣子与白玉瓷瓶感慨万千。

今日求药几经波折,从满怀希望到怅然若失,从险象环生又到惊喜连连,这不正应了那句俗语:“心诚则灵”。只要是真心实意,不打诳语,佛祖便会垂怜。

思及此,她又诚挚地默念了声:“我佛慈悲。”便将装有古株紫菀的木匣子放于一侧,随后拿起瓷瓶端详。

那夜,只有更生瞧见她被黑衣人所伤。母亲入京之后,咳疾渐重,何嬷嬷同丫鬟小脆便更一门心思于照顾母亲之上。更生得了吩咐,自不敢多嘴,以至于无人察觉她刻意掩藏的颈伤。

少年法师给的瓷瓶无异于雪中送碳,她拔出了堵住瓶口的细小木塞,一股淡雅香气沁入鼻端,徐知梦略微有些惊诧。

自母亲患疾以来,她便与那黑浓苦涩的药汤成了莫逆之交。在她看来,这世上之物但凡称之为药,那么无论是色或味,则通通让人闻之色变。

没曾想,法师所赠之药竟带着一股淡淡的莲花香气,如雨后初晴般清新。原本还有些担心,涂上药后会否被人发现颈伤。如今一瞧,皆是多虑。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将瓷瓶的小口对准掌心,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便从瓶口滴落。她将瓷瓶放于一旁,用手指沾取后,涂抹在伤处,一股清凉之意便立时消去了因绢帕摩擦伤处而带来的灼烧之感。

也不知是此药的香气带着安神之效,还是今日早起的缘故。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又听着吱呀吱呀的车轱辘声,近日多梦易醒的她竟不知不觉入了梦乡。

自从宝华寺归来,徐知梦便觉得诸事皆蒙佛祖庇佑,一切都顺遂了起来。

首先是那古株紫菀,药效确如少年法师所言,仅用了普通紫菀一半的分量,便令母亲气息平稳。哪怕偶有情绪波动,也不至立时引发咳喘,继而无法停止。按母亲所言:“好似一股温热暖在胸口,便将那咳意挡住了。”

其次便是在相府的日子,刘氏是个聪明人,她本就得了徐仲怀的人与心。那日敲打之后,也知晓了徐知梦的不卑不亢,自然不会再犯那等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小心眼之事。加之徐知梦母女只是在京城短住,等闲碍不到旁人,于是这位当家主母便与在这座小院闭门不出的平夫人,井水不犯河水。而那些以处罚之名调拨过来的下人,因之前说的“记账”自然也不敢伺候的不尽心。总之,整个相府对她们母女俩,有求必应,绝无一点怠慢。

当然,最好的消息莫过于她从宝华寺回来的当日。父亲让人传话,说是明日待他下值,便会带着御医前来给母亲看诊。

如此算来,不用十日,便能早些离京,返回南阁老家。

思及此,徐知梦心头舒畅,于睡前又往伤处抹了一层药液。在马车上时她只觉此药带着莲花香气,然而沐浴之后再闻,竟发觉此中还夹着一丝微末的檀香气息。花香清润,檀香安神,徐知梦不自觉地想起宝华寺庄严巍峨的殿宇,心神渐渐松弛,竟一觉睡到了天明。

......

翌日,辰时方过。

母亲因用了含有古株紫菀的汤剂,气息均匀平稳,由小脆伺候着卧于榻上歇息。院中一片宁静,只偶有纸张翻动之声,那是徐知梦在整理母亲的医案,以备今日御医问诊所需。

然而这一片祥和,很快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未及下人通传,便听到父亲徐仲怀那低沉急迫的声音:“知梦,你在哪儿?”

徐知梦心头一紧,明明还有数个时辰父亲才下值,怎会此时到她的院中?难道御医无法前来?她连忙放下手中医案,出屋应道:“父亲,女儿在此。”

果然徐仲怀神色匆匆,连朝服都未及更换,顾不得理会被小脆慌忙扶起的许氏,径直对徐知梦问道:“昨日你去宝华寺求药,可曾发生何事?”

语气之急,神情之乱,令屋内气氛陡然紧张,众人不由屏息凝神。

徐知梦摇头:“不曾发生何事。”

徐仲怀眼眸微眯,语气骤冷:“不曾发生何事,你又如何得来这古株紫菀?!”

昨日宝华寺之行,徐知梦心存敬畏,并无不端之处。虽不明父亲为何如此疾言厉色,她却不怵不慌,只将求药经过娓娓道来:“女儿是从一位年少法师手中取得的古株紫菀。当日出了大雄宝殿便遇见了那位法师,他原本因紫菀太过稀有,而拒了女儿。之后不知怎的,在女儿出了山门殿后,又将那药草赠予。”

年少法师?

果然!

徐仲怀冷哼一声,心道这不是孽缘又是什么?<

女儿口中的年少法师,便是当今圣上忌惮的幼弟,曾经的先皇幼子叶丞郢。他甫一出生便被封为安王,甚得先皇喜爱,以至朝中暗传,安王迟早会取代圣上的太子之位,成为未来的大严皇帝。

然而风云变幻莫测,先皇缠绵病榻,曾经的女将军皇贵妃竟以安王天生带着佛缘,不愿忤逆天意为由,将他送入镇国宝华寺。没成想,安王遁入空门才过数日,先皇驾崩,皇贵妃双手呈上虎符于新帝后,便自刎随先皇而去。

许是圣上做太子时,风声鹤唳已久,早已习惯多疑多思。登基至今,仍不时派人监视、探查宝华寺动向。

“那贱人虽将她麾下长安军虎符呈上,然而仍有数百名近身精锐随她亡故而消失踪影,这些人必定藏于宝华寺之内,伺机而动。”

今日他方才换上朝服,便奉密诏入宫。圣上言辞失态,不复往日的从容威仪,令他冷汗涔涔。

“什么甫一出生,百鸟齐鸣、佛光满天,都是愚民之言。若不是——”皇帝一顿,似有顾忌,随即转了话锋,继续道:“叶丞郢当年只有五岁,那贱人必是在父皇应允之下,已提前将宝华寺做了谋划。明面上,她的一些旧部削发为僧,随叶丞郢遁入空门,替皇室守卫皇祇殿。可这暗里还有多少心腹匿藏却不得而知。”

圣上甚少显露的阴厉眼神逼来,徐仲怀一凛,不敢多言,又将头低下几分。然而耳边传来的震怒更是令他心头一跳!

“这么多年来,叶丞郢这位如尘法师的大名,越来越如雷贯耳,竟比朕还得民心。此人不除,朕心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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