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来者不善(1 / 1)
“吉时到,启程!”
随着领头内侍一声唱发,非大事不开的相府正门,缓缓而动。朱门上那对狰狞铜兽口衔之环,发出轻脆的碰撞之声。两名相府护卫率先策马而出,为身后仪仗开道。
这仪仗有些过于轻减,若非领头内侍手执上书奉懿旨的檀木令牌,旁人只道是哪家贵女亦或是夫人出行。昨日在仁寿宫亦是如此,看似徐知梦受了封,可除了那佛珠手串,什么文书、玉碟、册封之物一概皆无。
所有的一切仿佛只是为她去宝华寺铺的路,这才令她生出临行前对父亲与刘氏的试探。
如此朴素的仪仗经过热闹的街市,自然引不起百姓的注意。然而,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不知从哪儿冒出个面白无须之人,忽然立于道旁,刻意高声道:“咦,奉懿旨?这是宫里的贵人?”
一句话果然引得众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而至。
“往日宫中贵人出行,要么清道,要么鸣锣,这......?”
一位常年替人代笔的老秀才,为了看热闹,来不及放下手中之笔,便匆匆行至道旁,他是知晓些宫中礼仪的,一眼便瞧出不寻常来。
只听得身旁有副尖嗓子应声而起,答曰:“这阵仗是亲民了些,不过也是情有可原,我听说,宝华寺皇祇殿提前修缮,太后特地遣义女入住国寺,代为诵经祈福。瞧那行去的方向,轿撵上坐着的莫不是那位义女?”
“去宝华寺啊?难怪了,如尘法师确实不喜喧闹,怪不得仪仗如此朴素。”老秀才话音刚落,忽又想起了什么,奇道:“老朽没听错吧?这太后义女要住在寺中?”
镇国宝华寺,虽为国寺,却素来亲民,寺门向来为百姓而敞。只是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即女眷只许白日入寺参佛诵经,黄昏前则须离寺。
只因寺中的皇祇殿供奉着叶氏王朝历代皇室牌位,女子不得在寺中留宿,以免扰了皇祖清净。
“那是太后义女,又不是旁人?再者说了,这本就是皇祇殿的修缮,太后义女代为诵经,住在寺中天经地义。”
有人嗤笑,道:“你也知道那是义女,又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万一出了什么事,可还得了?”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浪,众人摇头哄笑:“那可是宝华寺,能出何事?!如尘法师自出生起,便佛缘深重,自去年接过方丈之职后,寺中更是香火旺盛。”
“释迦牟尼佛祖也是皇家子嗣出身,终获大成。咱们如尘法师,亦是如此。有他在,我大严必定国运昌盛!我等相信日头能打西边而出,都不信宝华寺能出事!”
“我大严上下,有哪个不是如尘法师的信众?我看这位兄台不会是西南蛮夷的奸细吧?”
本只是街头的几句闲谈,却因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辩驳,反而越说越响,越辩越烈。
百姓大多为如尘法师辩护,认为太后义女不是旁人,入住宝华寺天经地义。仿佛护住如尘法师便是护住大严千秋万代。
人声鼎沸中,那位面白无须之人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目光掠过人群,分别朝不远处的几个方向轻轻使了个眼色。
便见几名衣衫寻常,却同样面白无须的男子悄然离开人群,只留下百姓仍在热切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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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之中,街头巷尾,太后义女将入住宝华寺祈福的消息,顷刻便传得人尽皆知。当然,负责寺庙殿前庶务的住持、如尘的师父——静心法师,自然也早已收到了宫中的懿旨。
只是不若街市中的议论纷纷,如尘的院落反而是鸦雀无声。
“太后只令宫人传了一道懿旨便离去,如此看来,并不是询问,而是知会。”
年近花甲的静心法师,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语中尽是无可奈何。
“本寺向来没有女眷入寺清修一说,可是懿旨不可违。为师左思右想,药园边上那一处原用做留宿行脚僧的客寮,与僧舍相隔甚远,且由皇祇殿阻挡,可作为静院给这位公主。”
如尘五岁入寺,便是受戒于住持门下,虽现任方丈,位尊其上,却始终执弟子之礼,敬称静心法师一声师父。久而久之,静心法师也不再推脱,于如尘面前仍以为师自称。
住持未进来前,如尘正在翻阅《大般涅盘经》,他见师父神色为难,反而微微一笑,如佛祖拈花。
只见他合上经书,朝师父双手合十,道:“徒弟正在为不日将至的法会准备讲解的经文。方才恰好翻至《阿难问佛四事》。”
“阿难尊者于释迦牟尼佛将要涅槃之际,问佛祖四事。其中一件便是:‘世尊灭后,恶性比丘不受教诲,当云何治?’佛告阿难:‘默摈之。不与语,不共住,使彼自愧,自悔过咎。’”
“阿难尊者所谓的恶性比丘,即为不守戒律,且打扰他人清修之人。而在徒弟看来,不仅是佛门清净之地,世俗之中,破坏规矩者,阻碍他人者皆可称之为世俗中的‘恶性比丘’。”
“皇祇殿修缮一事,徒弟记得原定来年四月。然而堪堪迈入孟冬,太后一道懿旨,便改了日期。徒弟以为,若是到寺之人,真心代为诵经,为皇祇殿祈福,自然不会如‘恶性比丘’一般扰了寺内清修,是以师父不用为难。客寮改为静院,各安一隅,甚好。”
“可若是她别有目的,”
言及此,如尘双眸宛如深不见底的墨潭,不见一丝波澜。
“若是她别有目的,那么请师父令寺中众师兄弟,默而摈之,不予理睬便是。”
那话语仿似木槌敲击大磬发出的嗡鸣声,萦绕于耳,镇定人心。
“殿下,”
静心法师离去后,一名孔武有力做武僧打扮之人,近上前来,问道:“前些时日,才有黑衣人闯寺未果,那处便将修缮之日提前。这所谓太后义女,分明是来者不善。”
“属下将借由修缮之名,加派人手,对客寮严防死守,必定不让那‘公主’近您半步!”
然而,如尘依旧神色平和,只用手点了点方才合上的《大般涅盘经》,同武僧说道:“方才我之所言,你可曾听见?若是不明,我可同你再解释一番。”
一句话便让该武僧忆起连夜抄经之事,他忙拱手道:“属下不敢。”
说罢,便立即退后,隐于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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