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如临大敌(1 / 1)
皇帝料想的没错,先皇贵妃确实是在先皇的默允下,将长安军中最好的一批精锐,提前做了安置。其中一半隐于山林,仍携盔戴甲,严阵以待,只防皇帝一念杀心。而近身的那一半则削发为僧,随年幼的殿下,如今的如尘法师遁入空门,拜于前任方丈座下。
如尘禅房内的那名武僧,曾是先皇贵妃帐前统领,善用双刀,入寺时,赐法号慧柔,因方丈望他放下过往杀戮,待世以柔,护小殿下周全。
而先皇贵妃帐前传令官慧明,善察颜观色,且能言善辩,入寺不久,便领了知客僧一职。
其余将士,也因各自所长,在寺中各就其职,只为遵守先皇贵妃生前的最后那道军令,护他们的小殿下一世平安。
如尘昨日对住持说的默而摈之,是观太后义女的所为而定。然而在慧柔看来,但凡是太后与皇帝的人,管她是公主还是仙女,都如之前那黑衣人一般,来者不善。
故而,在慧柔这位原帐前统领的一声令下,半座宝华寺如临大敌,誓不让那公主近殿下半步。慧明主动请缨,向住持承接了接待公主的庶务,作为前哨,以便观察敌军动向。
然而这所谓公主阵仗却与他设想的全然不同。
原以为太后义女出行,当前有锣鼓开道,中有彩伞香辇,后有内侍护卫。如游龙般长的仪仗必是贵气逼人。而慧明也早已备好说辞,打算先从他这里,便削去半数来意不纯的宫人。
谁料眼前这阵势素得不能再素,连平日相府夫人上香的车队都不及一半。除了那领头内侍及奉果捧香的宫女还能瞧出点皇气,可陪着那公主下轿的仆妇与丫鬟着实没有宫中的派头。只见那公主主仆三人,朝山门殿而来,往日最能言善辩的他,头一次竟张了几回嘴,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仪仗到达宝华寺山门外已将近巳末,领头内侍躬身目送徐知梦至山门殿后便打道回宫。太后义女只是让徐知梦入住宝华寺的名头,留在她身边伺候的,说白了还是相府之人。她们是徐仲怀的眼耳口鼻,尤其是那位年纪稍长的魏嬷嬷。
临上轿撵之时,徐知梦便认出了她,这位魏嬷嬷正是当日她与刘氏争锋相对之时,要替刘氏给她下面子的那位仆妇。
刘氏果然聪慧,选了个同她有仇的,不用多加叮嘱,自然将她看得又紧又牢。
这不,才刚迈进山门殿,这位魏嬷嬷便走在了她的前头,抢先与在殿内等候的知客僧招呼道:“师父有礼,我是公主身边的管事嬷嬷,姓魏。公主此次入寺祈福,有劳师父了。”
只见知客僧未发一语,并未理会魏嬷嬷。而是待巧歌搀着徐知梦近前,才念了声佛号后,径直向她自介道:“贫僧慧明,乃本寺知客,请公主随我来,住持静心法师已在天王殿内等候公主。”
“有劳慧明师父。”
徐知梦从小在南阁长大,对于相府千金之名都未能适应,如今竟被人一口一个公主叫着,心中连连苦笑,却又无可辩驳。
知客僧慧明引领公主一行,从山门殿至天王殿。慧柔这边,便有巡寺武僧来报,前哨慧明溃阵未战,敌人轻骑直入,已至住持阵前。
徐知梦当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他人眼中的敌方。在见到住持静心法师之后,便在法师指引之下,净面净手,于佛前依序参拜,默道来意。
在佛祖面前,自然不能诳语。虽说这公主名头是真,可代太后诵经祈福是假。徐知梦不敢瞒骗,在心中一一倾诉所有缘由。
“信女徐知梦,此前向佛祖请愿,愿以自身偿还因果,为病重母亲求得良药。信女此愿以偿,只是如今受生父要挟,以太后义女之名,接近如尘法师。信女不敢对佛祖有半点欺瞒,也不愿做那违心之事。入寺之后,信女必当真心代太后诵经祈福,尽心力为如尘法师洗脱嫌疑,只求佛祖保佑母亲平安,信女铭感于心。”
慧柔的眼线再多、再长,到了大雄宝殿之中、住持跟前,纵使千般变化,也不能再获探报。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听得消息时,公主一行已拜别静心法师出了大雄宝殿,又由慧明引领至药园边上的客寮——如今的静院,供公主清修。
此情此势,简直是:敌方步步紧逼,直捣黄龙,我方节节败退,输得惨不忍睹!
慧柔忍不住,如戏文中武将暴怒,手拂那并不存在的长须,仰天长啸一声:“哇呀呀呀呀——!”
“前方便是公主歇息的静院,贫僧不便再前,就此告退。”
慧明双掌合十,躬身敬道。
“慧明师父且慢。”
然而魏嬷嬷却叫住了慧明,夫人、老爷的叮嘱才是此行目的,这大小姐能被公主的名头晃了心神,她却万万不能。
“这位嬷嬷,还有何事不明?”
从大雄宝殿出来之后,慧明已将日后供奉、斋食、净修诸事交代得明明白白。就凭他当年乃长安军中数一数二的传令官,那三寸不烂之舌,一伸一缩,犹如口吐莲花,自信再无可问之事。
只见那魏嬷嬷,满面堆笑,目露精光,让人一瞧便心生厌恶。昔年杀敌无数的慧明,凶神恶煞者见得多了,就这种狐假虎威,心机外显之人,也仅仅是入了空门,当了知客僧后,才越见越多。
这样的人,但凡张口,定有所图。
果然,这位魏嬷嬷一开口,便不同凡响:“咱们公主此行,可是为了替太后诵经祈福而来。如今这住持也见了,佛祖也拜了,怎么如尘法师却不得一见?”
“太后懿旨,可是要让咱们公主跟随法师诵经习法的。”
听到这最后一句,慧明的眼角终现一丝带着笑意的弧度。他心中暗道:“我说这公主怎么如此朴素,在佛前还这般恭敬。只道是慧柔草木皆兵,一场误会。谁知,才堪堪出了大雄宝殿,她们便按捺不住,原形毕露。说到底,还是冲着咱们殿下而来!”<
只见慧明那双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朝着徐知梦,合十答道:“该见之时,自会相见。不该见时,纵在眼前也不识真面。请公主稍安勿躁,清净之地,还是无欲无求为好。”
慧明心中也多半猜出眼前所谓公主,不过是替太后或公主受累吃苦的官宦之女,顺道行那刺探之事。
他为知客僧多年,心知这样的女子,大都面薄。稍微直言几句,便能激得轻则拂袖离去,重则哭哭啼啼。
可谁知,徐知梦却朝他一礼,诚心道:“嬷嬷说话无礼,请慧明师父莫要见怪。师父有所不知,我曾得法师赠予古株紫菀,此次有缘再次入寺,势必要同法师道谢。诚如师父所言,见与不见,均是缘法,只是法师之善举,我没齿难忘,还望师父转告知梦请求。”
一番话听入耳中,慧明倒吸一口凉气。小殿下身边向来有人随侍,他怎会不知殿下曾与女眷有过接触?
而且,不知为何,眼前这位公主的声音,他似乎、好像、仿佛在哪儿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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