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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随其心净,则佛土净(1 / 1)

“胡言乱语!殿下何时曾与女子相授相予过?”

慧柔才听完慧明所述,便急得面红耳赤,他的两道虬眉就像是炮仗上的火线,蓄势待发,一点即燃。

“我就说她们来者不善,只是这回的招数比以往更加阴毒。从前是偷偷摸摸,不是夜闯就是假扮。这回居然是污蔑诽谤,什么得法师赠药?什么须亲自道谢?简直厚颜无耻!”

“师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眼见慧柔这只炮仗就要一飞冲天,慧明慌忙捂住了他的嘴,一双狐狸眼朝着他身后的禅房望去,生怕殿下听见。

别看慧柔此时一副莽撞之态,实则与阵前相比,他早已晓得行前三思。只是凡事涉及到如尘法师,他们的小殿下,才会将十余年在寺中好不容易藏起的本性露了出来。

这不,当他瞧见慧明那精明的双眼朝他背后望时,他便突然意识到,自己恐怕扰了殿下的禅修。于是,他立即收声,连手脚都不敢再动,老实得像个习武用的木桩子。

慧明见状,心中暗笑。慧柔这大老粗,从前将军明里暗里点了他千百回,他都如朽木一般听不进、改不掉。这些年跟着小殿下潜心诵经,修心养性,倒果真长进了不少。若是将军在世,必定以此笑话慧柔一番。

思及旧人旧事,慧明眼眸一黯,然而这一黯转瞬即逝。只见他宽慰慧柔道:“凡事要讲证据,倘若红口白牙真的管用,那处也不至于多年拿咱们无计可施。”

“一个女子而已,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说罢,便拍了拍慧柔的肩膀,一锤定音道:“我已同她们说了,日后寺中一应事宜,皆须经由我来转达。无论她们以何名义求见殿下,我都能找借口挡下。只是殿下这边......”

慧明犹豫。皇祇殿修缮在即,殿下迟早要依太后懿旨,携那公主同诵经祈福。他们人为的阻挡,挡得了一时,却挡不了一世啊。

谁知慧柔此时却难得的心细如发,将慧明放在他肩上的手取下,自己的大掌则搭于慧明瘦弱的肩上,轮到他安慰道:“殿下这边,你无需担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

小殿下如今已是一十八岁,将军当年也是在这个年纪代父兄上的沙场。想起当年那身形娇小,却能撑起冰冷盔甲,一柄银枪直指蛮夷大军的飒爽英姿,慧柔那粗犷的嗓音便化作了一曲粗中带柔的《平沙落雁》。

他仿佛瞧见一朵难得盛开于大漠里的红色小花,那花朵是那么孤寂,却又是那么坚韧,心中不由对她心生敬佩却又觉得她生不逢时。

“要是将军当年不回京陈捷受赏,未与先皇一眼便情根深种,将军便还是将军。咱们也能一直守在西南,同兄弟们在一处,就不会有这些劳什子的事了。”

似乎慧柔那弯弯绕绕的肚肠之中,已有了一番他自己的道理计较。

只见他盯着慧明,坚定地说道:“殿下在哪儿,我便在哪儿。若有人想用色字上的那把刀加害殿下,我必会重拾双刀,护殿下周全!”

慧明刚想回他,却见守在禅房门前的小僧朝他们急急跑来:“慧柔师兄,方丈问,可是慧明师兄在院外?若是,请二位入内。”

慧柔一听,啧了一声,自责道:“我的错,是我嘈杂了。”

慧明倒不这样想,他与慧柔一边朝禅房大步行去,一边宽慰:“想必殿下方才禅修完毕,想询问一番迎接公主之事。”

军旅之人,哪怕在佛门清修多年,这步子也迈得比旁人大且快,慧明话音方落,二人便已到了禅房门前,遂对视一眼,屏气凝神,步入禅房之中。

果然慧明说的没错,如尘方结束禅修未久。房内檀香尚未消散,禅几上的香炉亦堆起了香灰,于是慧明转身吩咐了方才传话的小僧几句,让他等二人离去之后,再清理炉中积灰。

而如尘尚坐于蒲团之上,面色沉静如水,似还沉寂在入定之中,望着他二人的眼眸,都好似隔着一层清纱。

二人双手合十,躬身敬道:“殿下。”

殿下二字,就这么将他心神生生拽了出来,哪怕他不愿。

小时他只是不知,任由他们人前人后以不同称谓敬称于他。然而逐渐懂事之后,一切却已成定局,无法从头来过。

他曾经为自己的双重身份所困苦,他不明白母妃既然让他遁入空门,却为何不让他与尘世隔绝干净。这些追随他入寺的母亲旧部,又有几个能真正放下世俗尘缘,心无旁骛地同他诵经参佛?

他心中苦恼,却无从诉说。明明有师父,却不敢启齿。他不知师父是否全然不晓世事,只因奉了父皇之旨而收他为徒,抑或自始便在母妃的筹谋之中,才允那些旧部以守护皇祇殿之名入寺。

在师父面前,除却佛门之事,一切与尘世有关的他,都似被一道无形之门隔绝在外。那门并非隔着师徒,而是隔着“殿下”与“法师”,隔着他被命所定的俗世与他自求的清净。

有一回便是如此。

慧柔在禅房外误唤他“殿下”,继而冒失闯入。偏巧师父也在,他慌乱失措,只急挥手让慧柔退下。师父却充耳不闻,仍自讲解经义,而他只能顶着一张酱红的脸,听完全程。

他至今还记得,师父离去前,抬手轻拂他的头顶,轻叹了一声:“哪怕再佛缘深重,你也只是个孩子。”

自那以后,师父便以《维摩诘经》为日常所习。当他诵至第四章时,方才明白师父用意。

“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心中有佛,则处处皆净。纵使有时不得不脱去袈裟,骑上战马,手执弓矢,他依然还是那个一心向佛的如尘法师。

“殿下可是想问那太后义女之事?”

慧柔心中藏不住事,见如尘不发一语,便先问道。

被此问拉回神思的如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从蒲团中站起。他垂首整了整僧袍,方才抬目看向慧柔与慧明,只见他目光澄澈,波澜不惊。

“有住持在,各处自当妥帖。我只是思忖,这位公主于佛法知晓几何。若通晓经义,则诸事依常例即可。若知之尚浅,便须斟酌,如何令其心中有敬,而不失佛门清规。”

慧柔一听,几乎要跳起来,忙拦阻道:“殿下,那公主对佛事一窍不通,不仅满口虚言,且貌若无盐,您千万莫要见她,就让她在静院呆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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