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别扭（1 / 1）

罗玉铃在想什么，她自然是不敢也不愿同郁衡崇说的。

才短短多少日，原先在家中时还极为天真的罗玉铃，就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时刻立刻表现出一种茫然，“嗯？没想的，我只是冷了些……”

郁衡崇看着她素净的脸蛋，半晌上前将她手里端的茶盏子拿走放下，而后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前一后从这侧厅里出去。

淳化堂多竹多松，故而月下冷影极为精妙，嶙峋的山石也少而锋，每一处都透着一股铮然，在深夜中尤甚。

偏此时又扑下来一层稀薄夜雨，像雾一样笼没此处。

潮湿的冷中，郁衡崇就这么跟罗玉铃前后亦步亦趋出来，从廊下扬长穿过，一旁候着的丫头们也看不怎么清楚两人的姿态，只依稀瞧见衣袖挨在一侧，然后忙跟上去。

难得少年夫妻。

唉，唉！

妙生看在眼里，心中难受，这两人脾气很是相合，若是真夫妻就好了……

大人话少些，但架不住罗氏性情纯清，难免不会多叮嘱两句，多了好一些人气。

可惜，罗氏这么个人，竟只是个姨娘，也只能是个姨娘，郁家一个个都是人精一样的，日后还指不定有什么幺蛾子。

方才这一幕，估计也是见一次少一次了。

罗玉铃跟着他回了房里，没再说要出去自己睡，毕竟眼看着郁衡崇的神情不是很畅快的样子。

她抿紧唇一言不发，方才进来时候连脚步都还有些缓慢，于是刚一进屋，她就稍稍靠在了外头摆着的屏风一侧，看福生带着七八个丫头们进来，侍候她们这位大人换了外衣。

她身上之前病着时候留下的症候还不大好，难免体虚，这两日照理说应该喝了些药膳方子，该大好了些，结果罗玉铃又有一顿没一顿的，稍耽误些就不吃了，故而一直好的不利索。

郁衡崇看她一眼，肉眼可见罗氏心事重重，他刚要说些什么，结果妙生掀帘进来，说是外头重阳带着个丫头，有事要回禀。

罗玉铃听到这，起身走到一旁去，坐在抱厦处，捡起来自己那会子没看完的一本书，悄无声息的，看上去十足十的听话懂事。

但实际上，两人从刚刚那个侧厅出来到现在，罗玉铃并未看过郁衡崇一眼，她只是低着头，看似顺从，实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剩一点虚薄的恭敬了。

妙生看着这一幕也疑惑，想着前两日两人明明还有些亲密，从昨夜里起，就变得如此疏离。

直到郁衡崇从房中出去，趁着外头依稀响起回话声的空隙，妙生上前，低声开口，“姨娘把衣裳也换了吧……”

话音还未落，妙生正想着弯腰帮她把坠饰拿了，结果手刚一搭在罗玉铃的膝上，就发觉姨娘的腿在微微发抖，绷紧着。

“姨娘？”妙生吓了一跳，赶紧扭脸安排小丫头们取个热炉来，然后才又问道，“是累着了还是冷了，您怎么也不说？”

怎么说，郁衡崇一向对她冷淡，说了也大概率无用。

只这话也不能同妙生说，无论如何，妙生都是郁衡崇的人，她对自己用心，也只是因为妙生是个好的，但并不代表她能忠于一房妾室。

归根结底，也只是因为这淳化堂一概都是郁衡崇的，谁都越不过他去。

何苦逼人叛主。

罗玉铃翻了两页孟子经，觉着犯困，不肯再翻了，自己歪在榻上等着郁衡崇回来，院中这几个丫头平时习惯了，只要郁衡崇在府里的时候，都要等着郁衡崇回房才送水进来。

外面不知道在闹腾些什么，声音渐渐大起来，妙生皱眉，出去听了片刻，没一会儿又折身回来。

“姨娘，是秦氏院子里头的人，说是小秦氏的事，原本按照大人的意思，要将小秦氏关到府上后头，也不许人侍候，但是秦氏去求了大奶奶，说是没有姐姐在院子里当正头娘子，妹妹犯人般囚起来的，故而就放了出去。”

妙生声音压得很低，但也全然能听出来她的不忿，“这次又来，说是当时进府的时候，秦家已经出事了，所以小秦氏身上是贱籍，是写了身契送进来的。”

“如今说是外头有些人在传，秦家冤屈无比，也不知怎的，冒出来了几处书院的书生写了赋四处传阅鸣冤，但就算如此，秦家如今也只剩下小秦氏这么个囫囵人，故而大房想把小秦氏的身契要去，免得日后出事。”

这事照罗玉铃看来，实在是跟她没什么关系，毕竟那什么身契她从未见过，估计是都在郁衡崇那，故而她只点点头，说了声，“那就等着大人安置吧。”

妙生的原意是提醒姨娘要小心些，提防若是那个小秦氏真的又被人传颂喊冤起来，到时那妾室的事如何分说，重新成事还是怎样，这都是难免要计较的。

但姨娘…

姨娘实在有些不中用啊……

而这话，没一会子就又在秦氏的耳边响了一通，她派去同二房那要房契的婆子刚一回来，就先福身两遭，然后对着秦氏连连摇头。

“夫人！您白日里同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从哪听说的，委实是被人坑坏了！”

“怎么可能？”<

秦氏正坐在个梨花木四方椅上，额头两侧拿圆绢纸糊了两片膏药贴着，说是害了风痛，这几日都不见人，连郁衡平都不见，只忙着算计这一些事，一时间横眉冷对。

去的婆子扯了旁边的丫头过来，一前一后的站着，示意给秦氏看。

“我一进门，就被几个丫头拦下来了，拽着我问了好半天，然后竟然拉了小厮，说是二房那个身边的，带我进去回话。”

“我这才远远瞧着，那个罗姨娘跟着二少爷从侧厅出来，那个姨娘身边可围着一群人，一点都不像是您说的，那个什么……被人训斥后的模样！”

“她跟郁家二房那个，连从侧厅出来，都要手拉着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