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害怕(1 / 1)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大半盏茶的工夫。
罗玉铃一声不吭,郁衡崇静坐于桌前,自顾自翻查自己手里的东西,旁侧重阳正低头候着,眼观鼻鼻观心,权当看不见这二人的机锋。
她站了好一会,直站的腿酸,有些忍不住了,刚想开口说什么,偏偏这时余光瞥见了他手里拿的东西。
是一叠子青纸,大约七八张的样子,上书细密的字,看不怎么清楚,但是罗玉铃视线却仍停在上头不动了,她盯了好一会儿,将自己原本已经预备着开口讲的话彻底咽了下去。
这纸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眼熟了,月前自己被兄长带着走的那次,马车上就有这么一叠,罗玉铃当时还问了一嘴,毕竟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但罗念元只是将其收了起来,“主家的大人平素通信所用,不是要紧的东西。”
郁衡崇看完那几张青纸,抬手悬在灯烛上头,将其烧了扔进地侧的笼中,而后吩咐重阳。
“继续去守着,淮北官员,特别是这几个省州的,估计都已经知道皇帝不太好了,大房这往外传的这些信上,一概都是不肯干等的意思,中书眼看着要插手,外头要盯紧。”
此朝建兴不久,皇帝早年间原本是江西碌碌无为一郡长,年轻时极好游山,落下一身病,后来阴差阳错成了天子,因着这病痛生出许多是非来。
不过刚好就在前些年,郁老爷子刚刚升任到京中时,得知此事,将自己幼时的一玩伴请了来,引荐到了宫里。
这玩伴极擅医治这一些冷痛彻骨之症,皇帝那一年好了不少,郁府一时被他连着升了两等,连带着当时还算得用的大房也一并荫恩,从此以后郁家更在此朝中根深蒂固。
然而如今,朝中淮北淮南两派党羽已然各自成势,皇帝虽说出身淮北,但是淮南几处又绑的太紧,多年来联姻交际,已成了极为庞大复杂的一系。
争权已成定局。
<
而对于郁府来说,这似乎也不是什么需要思考的抉择,从多年前大房为官时,郁家就于淮北官员多有往来,更别提日前的战马一事,有把柄在他人手中,自然更不会轻易撕破脸了。
重阳现如今已经全想不明白自家大人到底是什么打算了,刚巧他也实心眼,不肯多问一句,说什么他就是做,从无二话。
等重阳带着两个小厮从这儿出去,房中只剩二人的时候,罗玉铃仍还是方才进来时的模样,眼睛微微垂下来,没有一点声音。
她太安静了。
郁衡崇朝她伸手,示意罗玉铃过来,她此刻偏偏又站的酸痛,动作难免慢一些,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素白着一张脸儿,下意识看了眼郁衡崇,结果正好对上了他那双刚刚思索过外面那些事,尚仅剩些冷意的眼睛。
罗玉铃被吓了一跳。
她很少面对这样的郁衡崇,毕竟在更多时候,他仅仅是个身上有官职的房中人。
虽说两人也不算是正经夫妻,但情分还是有的,郁衡崇一向不把朝廷中那些事带回到这院子里,今天也不知怎么的,不仅拿了一堆要烧掉的纸回来,还当着她的面说了那些话。
罗玉铃一时想到自己兄长就曾用那种青纸传信,如今一看竟然是与郁衡崇的仇人是一伙的,怪不得,怪不得从初见那日起,兄长的态度就极为不对劲,两人剑拨弩张到那种地步。
想到这,罗玉铃脸色更白了一层,看上去摇摇欲坠,孱弱无依。
郁衡崇早就看出来她是个死倔的性子,平素里虽然说是听话,但大多都是装的,真要是到了一些关头上,她比谁都能忍,心思也多,还都藏在心里。
日前心里事还少,无非是因为她懂得少,但如今早已不同往日,他这时候才发现,罗氏逐渐开始难管起来。
“有话就说。”
郁衡崇的语气不比他的视线好多少,甚至凭空还多出一丝冷意,直直的逼向她。
罗玉铃将呼吸放轻了一些,摇了下头,“我没有要讲的,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这话简直像把刀一般,在这处侧厅半空中利落一挥,惹得四下冷寂,直冻的人骨头疼,罗玉铃缩了下肩膀,看着郁衡崇静静地抬头看过来,盯着她,半晌开口。
“侧屋太冷,你若是染了病,祖母会命人把你移出去。。”
这是后院女眷们一贯的法子,除非是正经有名分的,除此以外,丫头们,又或者不怎么尊贵的姨娘,很多都会在患疾时被人送出后院,而一般来说,再想回来,往往就难了。
守在外头的妙生听见这话,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深知这是给姨娘台阶下的意思,一时大喜过望,双手狠狠合了一下,心想成了!终于不用再日日提心吊胆!
妙生暗暗祈祷姨娘多说些好话,最好把这几日烦心的事一概借此机会都求了,两人更千万别再折腾了。
这几日下来,连院子里的小丫头们都一个个不敢讲话,平素里还总挤在一处摸牌,现在哪还有人敢。
结果偏偏越是这样想,姨娘就越是不肯尽如人意。
“那我让妙生姐姐多搬床被褥来。”
不想跟他同塌。
罗玉铃抿了抿唇,她原本还是想开口央求他的,但是如今突然知道兄长和他不是一条心,一时间哪还敢说,甚至恨不得急急把兄长叫来,叮嘱他千万要小心些,郁衡崇不知有多少眼线,稍有不慎,兄长就要惹祸上身。
这一幕落在郁衡崇眼中,只剩下罗玉铃面上那异常明显的警惕不安。
她在害怕。
“罗玉铃,”他终于温和了一点声线,站起身来朝她走了两步,停在罗玉铃身前,两人就这么近乎亲密的身影交叠。
“你在想什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