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闻冤：夜宴（3 / 12）

东宫之主，如今的储君，未来的帝王——太子朱炼，来了。

朱炼落座上首主位，挥手寒暄。他三十许，正当壮龄，生得俊朗端方，体形稍显丰腴，有一股倜傥之气。

“今日算是家宴，诸位不必拘礼，自如即可。”

他虽是如此说了，但谁也没有真的“自如”，毕恭毕敬地行完礼后，才依次重新坐下。

当今圣上龙体抱恙，力有不逮，早就不过问朝事了。朱炼自三年前便开始摄政，在诸位皇子中的势力一家独大，饶是三皇子、十皇子这样的连枝，或是怡亲王这样的宗族长辈，也不敢在其面前造次失礼。

众人落座后，朱炼一挥手。

檀牙板细碎微响，七音笛婉转横吹，二十四名舞姬款款上前，且歌且舞，拉开了这一场东宫夜宴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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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宾主尽欢，笙箫齐奏，舞袖成风，一番融融泄泄的和乐氛围。

“听闻二哥府中新得了一妙人，你可不要藏私啊，快请出来给大家伙一睹风采。”三皇子朱炽笑道。

“你倒是消息灵通。”朱炼也笑，伸手一指，“喏，这不是来了吗？”

顺着朱炼的指尖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霓裳水袖的韶龄舞伎正步入殿中。

乌鬓如云，梳作飞仙双髻，杏面桃腮，唇间朱樱一点。唯一不足的是那双眸子，美则美矣，却不显灵动，死水般木然，涣散的目光定格在虚空中的某处。

她是个盲女。

“镜容虽双目失明，却有一手听风辨音的绝技。”数十面大鼓被搬上场中，摆成环状，将那叫作“镜容”的舞姬围在中间。

舞姬挽起水袖，单足点地，稳稳立于场中，摆了个起手式。

“接下来的表演名为‘仙人指路’，只是内宅游戏，不登大雅之堂，诸位看个新鲜便是。”朱炼拈起一枚果核，话音未落，倏地屈指一弹。

果核如流矢般飞出，不偏不倚地击在其中一张鼓面上，发出轻不可闻的闷响。

镜容的眼睫凝定，耳廓却微微一动，倏地旋身而起，凭虚御风般，作惊鸿之舞。轻飘飘的水袖被灌注了气力，绷得笔直，一收一放，在纤腰下折的同时，径直击中鼓面，发出有形有质的碰撞声。

——正是朱炼方才用果核打中的那面鼓。

“好！”众人拊掌，满堂喝彩。

如此又试了几次，镜容每每必中，例无虚发，即便同时有几枚果核分散弹出，她也能精准地辨别出落点的方位，配上精妙绝伦的舞姿，确实叫人叹为观止。宴会的氛围也由此被推向高潮。

酒酣耳热之际，十皇子朱灿出了一个主意，“古有兰亭集会，曲水流觞，传为佳话[1]。今日东宫盛宴，群贤毕至，佳人在前，何不仿旧时雅兴？以鼓声代流水，以花球代酒杯，击鼓传花，鼓声停时，花球落于谁家，谁就得自罚三杯，如何？”

众人兴致高昂，纷纷附议。

内监将花球呈给凌云重。他坐在下首尾端，是传令的起点。胡说是外人，虽位列席间，但没有参与的资格。他越过凌云重的肩头，随意瞥了一眼，只觉得那花球做得颇为精致，隐约还有一股异香传来。

镜容轻轻提了一口气，原地旋转起来，水袖如游龙般腾跃不歇，不断击打着鼓面。鼓声方起，凌云重迅疾地一抬手，将花球抛给了邻座的人，依次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