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闻冤：魇（7 / 10）

他太相信了，相信七殿下的清白。相信一切只是误会——也许是庸医诊错了脉。相信以七殿下的能力，问题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他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两三日，事情就会演变成那样的程度。

人心对于权欲的贪妄，是最可怕的猛兽。

忠义，原则，信念，乃至伦理，纲常，血脉亲情……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都如撼树之蜉蝣，脆弱得不堪一击。

凌云重为自己曾经的天真而羞愧，几乎无地自容。如今威风凛凛的铁面神捕，第一次埋下了他桀骜的头颅，不敢去看对面的人。

胡说却洞悉了他的心思，“云重，你当年只是大理寺的七品吏，人微言轻，即便出头，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是将自己白白搭了进去。所以，你无需为此自责。”

他耸了耸肩，用一种豁达得几乎令人心酸的语气，笑着说：“你看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不缺胳膊不少腿，全须全尾地坐在你面前。”

真的吗？凌云重抬起头，看着胡说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和他如病人般总是苍白虚弱的气色。

怎么可能过得好好的呢？

凌云重勉强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有些生硬地将话头岔开，问：“殿下是怎么脱生的？”

胡说：“是大理寺卿，罗旻罗大人，救了我。”

6

凌云重颇感意外。

罗旻是他的老上司，科举出身，没什么背景，在官场立足二十余年，靠的就是谨小慎微的性格。

身处主管刑讼的大理寺一把手之位，却唯唯诺诺，老于世故，从来不敢得罪权贵。

政绩上，无大功，亦无大错，是个只图安稳度日的家伙。

当年唐家的灭门案，也是罗旻嫌麻烦，硬生生地拖成了悬案，才逼着唐天冬不得不手刃仇人，落得如今可悲可叹的结局。

直到前两年，凌云重因为破案有功，破格擢升为少卿。

罗旻见有了接班人，便忙不迭地卸下了烫手山芋，主动称疾——也不知是真是假——退居二线，基本成了闲职。一应事务，都交由凌云重主理。

凌云重对这个老油条上司没什么好感，而且一直听说对方是太子阵营的人。

罗旻怎么会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暗中救了七殿下？

胡说微笑起来，看着凌云重，眉宇间有些意味不明的感慨。

“罗旻确实胆小怕事，但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他的女儿被遴选入宫，做司籍女官[3]，曾有一次，不慎冲撞了承乾宫娘娘——那位娘娘的心胸，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是我母后出手解围。”

“救了一个小女官，对我母后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然而罗旻却深记于心，投桃报李，在最关键的时刻，还了这个人情。”

“他用一名死刑犯的尸体，移花接木，将我偷换了出来，悄悄送出城外。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相助了。”

凌云重一时无言。他很难相信，那个印象中圆滑胆怯的上司，会有这样无畏的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