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闻冤：魇（8 / 10）

“云重。”胡说顿了顿，吐出一缕叹息，“人心是世间上最复杂的谜语。善与恶，对与错，是与非，黑与白。这之间并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

你与以前相比，倒是没什么变化，看人看事，都还是这般坦荡直接，眼里揉不得沙——要小心，过刚易折啊。”

凌云重微微一愣，神色有些复杂，“这不像是殿下以前会说的话。”

“是啊。过刚易折，慧极必伤。以前，我是不懂的。”胡说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是，我也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凌云重稍有踌躇，可还是忍不住疑惑，“你的脸……”

“找人换了一张。行走江湖，得有个面具。总不能顶着死人的脸。”胡说满不在乎地说，撩起鬓发，偏头，指给凌云重看。

在他的耳后，有一道疤痕，没入鬓间。极细极淡，像根发白的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民间的奇技淫巧，实在叫人叹为观止。这剥皮整骨、改头换脸之术，来自一个叫‘孙谷子’的老头。”

说到这，胡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又好笑又无奈地“诉苦”道：“说来也巧，我进京后，居然撞上了孙谷子的同款……就是几个月前的靖海侯府真假世子妃一案[4]。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可真担心，那换脸的侍女把孙谷子抖出来，连累我也要被掀了老底。还好还好，孙谷子那老家伙神出鬼没，除非机缘巧合，否则根本摸不到他的人影。”

他抚着胸口，作心有余悸状。

凌云重知道，对方在故意避重就轻，藉由轻松的玩笑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可胡说越是这样，他越是忍不住去想，在这草草带过的“剥皮整骨、改头换脸”八个字背后，到底是怎样一段残酷的经历。

一个压抑了很久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要是辛夷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7

“辛夷”的名字在嘴边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凌云重咽了回去。

“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只是这样问。

胡说：“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红丸旧案查清之前，我本不想惊动任何人，无论是敌人，还是故人。

可惜，事与愿违，太子的反应之快，超乎了我的预料。看来是我们重查唐步青的灭门案，触到了他们的痛脚。”

“我明白。唐门案一定还有更重大的隐情，我会深挖到底。殿下放心。”凌云重肃容，沉沉地一颔首。

胡说一看他这副下级对待上峰的恭谨态度，就有点头大，连忙摆摆手，“我的好大人呀，可不能再这么叫我。咱们今晚说的话，就封存在这间地下密室里。”

“天亮以后，曾经的七皇子依然是个荒坟无主的死人，而我，就是胡说，是个开算命铺子的道士。咱们官民有别，该是怎样，还得是怎样。”

“云重明白。”凌云重点点头，思量片刻，又道：“虽然，太子监国，如日中天，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是他的拥趸。

当年案发之际，实在太过突然，我们失了先机，不及营救殿下。但我相信，朝中依然有对殿下忠心的人，如果得到他们的帮助——”

胡说摇头，打断了他，“今非昔比。有文宣的前车之鉴，我不能再轻信任何人。眼下，除了你与十七，不可叫第三人知晓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