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心理医师：最后一个病人（二）（2 / 6）

“她变成了一个最最无足轻重的人，一道沉默的影子，谁都能上去踩一脚，反正她也不会叫唤。最后她无声无息地从福利院消失了，也不过像一道影子被风吹散，谁也不会关心她的命运将通往何方。

“她消失前一天，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我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睡着了，醒来后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害怕极了，连忙向宿舍跑去。

“路过单杠旁边时，我忽然听到有人发出痛苦的喘息声。院子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我只能隐约看见挂在单杠上的一条单薄的影子。

“理智告诉我应当赶快离开，但不知为何，我的双脚不受控制般，向那条挂在单杠上的影子走去。

“我猜得不错，那条影子正是罗梦蝉。她的双手被人用一根跳绳捆住，向上吊在单杠上，两脚悬空，要用力绷紧足背，才能让脚尖触到地面。

“一股热血冲上脑子，我来不及多想，立马动手帮她解开绳子，把她放了下来。虽然我之前从未帮助过她，但我比那些把她吊在单杠上的人多了点脑子跟理智。

“无论如何，他们这次玩得过分了些，如果任她像这样被吊到第二天早上，恐怕她的小命就没了。恶作剧可以，但杀人……杀人对那时的我来说，是一个恐怖且遥远的字眼。

“在我动手解绳子时，她一直盯着我看，即使夜色中我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也能感觉到那是一种类似于憎恨的注视。”

“靠近我耳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救了我的。’

“放下她后，她没有对我说一句道谢的话就走了。我当时还觉得不爽，心想这个家伙活该被人欺负，以后再也不帮她了。

“但事实上，我再没有帮她的机会，第二天她就失踪了。后来再见她，就是在当时我所在的私立中学。她也有了养父养母，她养父同季先生认识，身家比起季先生来只多不少，因此肯掏钱供她来读这所一年学费二十万的学校。

“但是有一次她神秘秘告诉我，其实她的养父不是养父，而是她的情夫，而她的养母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变漂亮了，原先在福利院时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脱胎换骨，完全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她身边总围绕着许多男人，年轻的、年老的，为她着迷、供她驱使，恨不得挖出眼珠子送给她的男人。

“但她从来不屑一顾，反而主动接近深知她底细的我，跟踪我、纠缠我。我对待女孩子没有办法，很多事情只能得过且过，一步步对她低头妥协。我虽然不喜欢她，甚至说憎恶她，但不得不说，她对我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深深陷入她的魅力中，一边自我厌弃，一边对她着迷。

“她命令我带她去家里做客，我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引诱季先生吧。直到某一次，她从季家做客回来，忽然很兴奋地拥抱了我，那时我才明白她的真正意图——你知道她对我说了什么？”

“什么？”我问出了这个艰难的问题。

“她说：‘原来我们是同类人啊！’”

说完，他又大笑了起来，他的笑没有一丝一毫开心的成分在里面，反而显得有些癫狂。我耐心等待，等他笑完了，眼中蒙上死灰一般的阴郁色彩，才轻声问道：“哥，告诉我，父亲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吗？”

他依然在笑，但我却觉得，他的笑比哭更令人感到悲伤。

“我想知道。”我站了起来。他斜睨着我，眼梢带笑，那双比女人更美丽的眼睛流露出诡异风情，竟与当年的罗梦蝉如此相像。

“罗梦蝉是个疯子，福利院里的孩子们没猜错，她遗传了她母亲的疯劲，”林继唯看着我说，“她说过，如果哪天我决定辞职不干心理医生了，她一定要做我最后一个病人，我必须把她治好才能离开。”

恰在此时，油画旁边那扇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我被吓得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了出来，挥舞着手中一把沾血的刀子，嘴里喊着含糊的语句，向林继唯扑去。

就像当时扔掉保命的小刀一样，我根本来不及多想，将林继唯撞开，自己迎向那疯人手里雪亮的刀锋。